神经链接强行切断的刹那,沈未央像是被人猛地从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拽出来,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泛着青白。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阵翻涌的呕意压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指尖颤巍巍地抬起来,按在窗台边缘那道清晰的指纹印上,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地把关键信息传出去:“窗台,指纹,留存。”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的阿伟几乎是撞开房门冲了出来,脚步慌乱,呼吸粗重得像是刚跑完万米长跑,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惨白,显然刚才那场精神层面的交锋,也让他耗损了不少心神。沈未央看着他踉跄的身影,刚想开口说一句安抚的话,自己却先撑不住,半个身子斜斜靠在旁边的实木柜上,指节死死扣着柜面粗糙的木纹,指腹都泛出了病态的白。
那股缠绕在精神深处的阴冷感,根本没有随着链接切断而消散,反倒像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她的识海边缘,丝丝缕缕地往骨髓里钻,挥之不去,赶之不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阴冷,带着吞噬生机的恶意,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蔓延,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肩膀都在细微地抖动,不是因为冷,而是源自精神层面的本能恐惧。方才螺旋状的诡异能量炸开的余波,还在她的脑门深处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刺,钝痛连绵不绝,混着恶心感,让她连站稳都成了难事。
胸口处贴身佩戴的银印,此刻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物狠狠熨着皮肤,传来尖锐的灼痛感,银印本身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剧烈抗议,又像是在预警周遭的危险。沈未央咬着唇,唇瓣几乎要被咬破,渗出血丝,她扶着柜子慢慢喘匀气,眼底翻涌着惊疑与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尚未平复的颤音,喃喃自语:“灰衣……噬魂?”
她能确定,刚才接触到的那股诡异力量,绝非普通的阴邪之物,带着极强的精神吞噬性,但凡意志力薄弱一点,恐怕当场就会被抽走神魂,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而那抹一闪而过的灰衣残影,更是让她心头沉甸甸的,一股不祥的预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只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惊得沈未央浑身一僵,银印的灼热感瞬间又重了几分。
闯进来的是一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情侣,女孩穿着浅杏色的针织衫,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男孩穿着简单的卫衣,神色慌乱又焦急,伸手想去拉女孩的胳膊,却被她狠狠甩开。两人一进门就陷入了激烈的争吵,声音尖锐,打破了房间里原本压抑的死寂,也暂时冲散了几分沈未央身上萦绕的阴冷,可这份喧闹,却带着满满的戾气与崩溃,反倒让气氛变得更加紧绷。
女孩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又绝望,一边哭一边用力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带着歇斯底里的怒意:“甩了!我让你把它甩了!这破戒指太晦气了,戴着我心里发慌,浑身都不舒服,赶紧还给你!我不要了,再也不要了!”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哭喊声响彻整个房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被这枚戒指折磨了许久,此刻终于爆发出来。
男孩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语气里满是哀求与不舍,声音都在发颤:“宝贝,别!你别这样,别冲动啊!这戒指是定情戒,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意义不一样,你忍一忍好不好?就忍一忍,别扔,别甩……”他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眼神里满是珍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显然对这枚戒指看得极重,也对眼前的女孩爱到了骨子里。
“忍?我忍不了了!”女孩猛地拔高声音,彻底被男孩的话激怒,眼底的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她不再犹豫,狠狠扯下手指上的素银戒指,手腕用力一甩,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撞在对面的白墙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又反弹落地,顺着光滑的地板纹路,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终稳稳停在了沈未央的脚边,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情侣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女孩喘着粗气,眼泪掉得更凶,男孩则僵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女孩手指,眼神里满是失落与心疼,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沈未央低头,看着脚边那枚不起眼的素银戒指,戒指款式极简,没有多余的雕花,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股萦绕在精神深处的阴冷,竟在靠近这枚戒指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强忍着脑门的钝痛和身体的颤抖,慢慢弯下腰,膝盖微微弯曲,动作迟缓又谨慎,生怕惊扰了什么。伸出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轻轻捏住戒指的边缘,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道,很淡,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