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雨幕访客

沈未央指尖还残留着与萧夜对视的共生暖意，上一秒刚达成无声共生默契，周身气息未平，下一秒就被窗外漫天阴雨裹紧。自她与萧夜成为共生体，新都就再无晴天，连绵冷雨像浸水灰布，死死罩住整座城，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混着老梧桐落叶腐烂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裹着沉甸甸的湿冷。
她抬眼，恰好撞上萧夜凝重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担忧，还有对她刚经历异能冲击、体质不稳的隐晦关切。共生带来的感知相连，无需言语，他便察觉她体内异能躁动，像蛰伏暗流，稍受刺激便会翻涌失控。沈未央轻轻颔首，示意自己无碍，指尖攥了攥柜台抹布，压下心底异样，目光落回眼前的零点书屋。
零点书屋藏在新都老城区巷尾，不起眼，木质门板被岁月磨得暗沉，平日多有爱书人到访，今日阴雨连绵，屋内空无一人，只亮着一盏昏黄复古台灯，柔光洒在满架旧书上，衬得屋内格外静谧，只有窗外雨丝淅淅沥沥敲着窗棂，像无休止的轻叹。沈未央守在柜台后，指尖拂过泛黄书脊，心底悬着一丝不安，异能刚经剧烈冲击，她的感知比平日敏锐数倍，隐约察觉到，这压抑雨幕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楚与绝望。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一阵轻缓却带着颤抖的推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门外的湿冷潮气涌了进来，混着雨水的寒气，让屋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沈未央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形单薄，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厚重风衣，风衣领口拉得极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脸上架着一副尺寸偏大的黑色墨镜，几乎遮盖了整张眉眼，只能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唇角。
女人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脚步轻轻挪进屋内，反手带上木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恐。她便是小雅，环顾了一圈空旷的书屋，确认除了柜台后的沈未央，再无其他客人，悬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血色，透着一股病弱的灰败。
她缓步朝着柜台走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厚重的风衣裹着她单薄的身子，更显得她身形瘦小，像一只受了极致惊吓、无处可逃的兔子。走到柜台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着风衣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犹豫了许久，才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一点点摘下脸上的墨镜。
墨镜滑落的瞬间，沈未央心底猛地一沉。
小雅的左眼角，赫然横着一块刺眼的青紫淤痕，从眼尾一直蔓延到颧骨，肿起的痕迹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一看便是重物击打所致，触目惊心。那双原本该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白浑浊，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眼神里满是惶恐、无助，还有深到骨子里的绝望，像受惊的幼兽，怯生生地望着沈未央，身子微微佝偻着，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生怕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人嫌弃，更怕自己的请求被拒绝。
她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喉咙像堵了湿冷棉花，哽咽感翻涌，眼泪先在眼眶打转，随时都会落下。沈未央望着她眼角的淤痕，看着她惶恐到极致的模样，心底怜惜翻涌，几乎压过躁动的异能。她清楚自身异能不稳，贸然触碰满是负面情绪的物件，极易被恨意、痛苦反噬，可看着被折磨得狼狈不堪的小雅，她实在说不出拒绝二字。
小雅没有耽搁太久，强忍着眼泪，快步凑近柜台，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贴身口袋，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藏着什么致命的秘密。她的动作急促却又小心翼翼，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素色手帕，随后，她缓缓将手探进贴身口袋，慢慢掏了出来，将那方手帕捧在手心，一层又一层，极其轻柔地揭开，仿佛里面裹着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她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手帕层层揭开，一抹黯淡的铂金光泽露了出来，随着最后一层手帕掀开，一条断裂的铂金项链静静躺在掌心，链条从中间断开，断口处粗糙斑驳，原本精致的吊坠歪在一边，沾着些许细微的灰尘，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浅淡泪痕痕迹。这条项链不算名贵，款式也普通，可从小雅呵护备至的模样来看，这绝非一条普通的饰品，而是承载了她全部念想与情感的物件。
做完这一切，小雅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决堤，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滴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沙哑破碎，断断续续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裹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老板……我听人说，你有特殊的本事，能读物忆，能看清物件里藏着的过往和真心……求你，帮我看看这条项链，求求你了……”
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膝盖甚至微微弯曲，像是要跪下来，沈未央连忙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放得极尽温和，压下心底的异能躁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安稳可靠。小雅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哭着继续诉说，语气里满是无助：“昨天夜里，我丈夫他……他暴打了我，就是因为这根项链，打完我之后，他又跪在我面前忏悔，哭得撕心裂肺，说他知道错了，说他真的后悔了……可我不敢信，我真的不敢信了，我怕他是骗我，怕他只是暂时的服软，怕他下次还会这样对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混乱的，分不清真假，看不到一点希望，我真的太绝望了，除了你，我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帮我了……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