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局勘测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翠花家院落的木头大门大敞四开。

林知面无表情地站在屋檐下方。

院子中央的泥土地面上，翠花双膝弯曲，死死地跪在地上。她双手紧紧抱住一把破木扫帚，整个身体就像寒风里的树叶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林知居高临下地看着翠花，缓缓开口：“大清早跪在这里发抖。怎么，昨晚的教训还不够，蛇仙大人又去你的梦里显灵了？”

翠花听到林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求饶：“姑奶奶！不！祭品大人！神仙饶命啊！我昨晚上一整夜都没敢合眼！我家二狗的手指头断了，现在还在床上发着高烧说胡话。我大清早就赶紧拿着扫帚清扫院子，就是想给蛇仙大人赔罪。求求您行行好，千万别让那些毒蛇再爬出来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只要您不发怒，以后在这个家里，您就是活祖宗，我们全家上上下下绝对把您当神仙一样供起来！好酒好菜我都先紧着您吃！”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我身上的这件衣服，是神明看中的标记。既然神明要我活着，那我就得好好看着你们这个村子。”林知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希望有人跟在我的身后指手画脚。这村子里要是有人问起我的事，你这张嘴应该知道怎么回话吧？若是你敢说错半个字，今晚来敲门的，可就不只是那些长条的东西了。”

“我知道！我全都清楚！您是蛇仙亲自挑选的祭品，是我们家高攀不起的活菩萨！谁要是敢动您一根汗毛，那就是跟山里的神仙作对！我保证不乱说话，只要您能给我们家留条活路，让我干什么都行！”翠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她迈开双腿，从跪伏在地的翠花身边径直经过，跨出高高的门槛，一步步走进了盘蛇岭的主干道。

阳光照在林知的脸上。她的呼吸节奏平稳而绵长。表面上她在随意闲逛，实际上，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像用尺子量地一样，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左侧土坯房的石头地基底部扫过，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些石块堆叠的高度。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向了右侧的交叉路口，仔细估算着那两条土路分岔的方向和夹角。林知始终保持着匀速步行的姿态，她将自己的单步长度设定为固定的距离尺子。她要在脑子里，把这个盘蛇岭的大街小巷、高低起伏，全都画成一张清清楚楚的立体地图。

主道前方，几个早起的村民正聚在一起，压低声音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没有？昨晚上翠花家里闹大鬼了！她家那个傻二狗，大半夜的竟然发了失心疯，硬生生把自己的三根手指头给咬断了！听说那断掉的手指头都被他自己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了！那场面真是吓死个人了！”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满脸惊恐地说道。

旁边一个洗衣服的妇女赶紧接茬：“怎么没听说！我家那口子今早跑去看热闹了。哎哟，那屋子里全都是血，二狗躺在地上直抽搐，嘴里一直喊着蛇仙饶命！翠花跪在地上把头都磕破了。大家都说，是因为翠花给新媳妇穿了那件死人的衣服，还在墙上贴了红白字，把山里的蛇仙给惹怒了！蛇仙最讨厌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这分明就是降下了天谴啊！”

“这新来的女人绝对不干净！她身上肯定带着什么晦气的东西！她一进门，蛇仙就降下惩罚了！翠花现在到处跟人说，这女人是蛇仙亲自看中的祭品，谁碰谁死！连瞎眼村长今天早上听了这事，都没敢派人去把她抓起来！村长可是个狠角色，连他都不敢动手，这女人咱们可千万别去惹！”

“别说了！你们快看！她走过来了！赶紧闭上你们的嘴巴！”洗衣服的妇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这几个村民同时转过头，正好看到林知不紧不慢地走近。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硬生生在狭窄的土路上给林知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大家快让开点，千万别沾上她身上的邪气。你们看她那双眼睛，冷冰冰的，根本就不像是个活人！那眼神就跟那山里的毒蛇一模一样，看一眼都让人心里直发毛！我们还是退远点比较安全！”扛锄头的男人一边往后缩，一边对旁边的人低声警告。

“咱们赶紧走，这要是被她盯上了，说不定晚上蛇仙就来咱们家里要命了。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我家还有一堆猪食没煮呢，我先走了，你们也快散了吧！”几个村民纷纷点头，拿着各自的东西快步散开。

林知听着这些村民的议论，心里一片明镜。这就是第一天晚上设局带来的巨大好处。她利用这个封闭村落对未知神明的敬畏，成功在所有人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从而为自己换取了在村内有限的自由活动权。

她没有改变行进的方向，也没有理会那些躲避的村民，继续沿着主路走向村落南侧的边缘区域。

一百步。林知在心里默念着。从村落中心的这口水井，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正好是一百步的距离。

她又抬头看向村口那个用来监视的高高木质瞭望台。守卫站在上面的视角有限。林知很快就算出了瞭望台看不见的那些死角位置。

林知将沿途收集到的围墙高度、村道宽度、泥土湿度这些基础情况，全部在脑子里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她通过一步步的丈量和眼睛的仔细观察，在脑子里一点点搭起了这个封闭大山的建筑模型。

一路上，她又遇到几个在路边干活的妇女。

“这女人真是邪门了。她一个人在村里溜达，四处乱转悠，翠花那个母老虎居然连管都不敢管，还跪在院子里打哆嗦。你们说，这蛇仙的祭品到底能活多久？村长他们会放过她吗？”

“管她活多久，只要别来祸害咱们就行。这盘蛇岭的规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历代被蛇仙看上的祭品，最后不都得被沉到渊底去喂蛇吗。她现在有蛇仙罩着，咱们绕着走就是了。咱们赶紧干活吧，要是被男人们看见咱们在这里嚼舌根偷懒，免不了一顿毒打。我昨天才被我家那个死鬼抽了十几棍子，现在背上还疼着呢。”

林知听着这些话，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面部肌肉始终维持着放松的状态，丝毫没有向外界暴露自己正在探查地形、寻找逃生破局方法的真实意图。

她收集到的这些环境情况，就是她接下来制定反击计划，以及寻找同伴夏晴下落的底牌。她要把这里的每一条死路，都变成困死这群恶鬼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