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拿你们那套破规矩糊弄老子！老子今天带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极品老物件，换你们柜台里那些破铜烂铁绰绰有余！赶紧拿现洋出来，老子还赶着去四面佛那边的档口翻本。要是耽误了老子赢大钱，老子一把火点你们这破铺子！”
一个双眼通红的赌徒用力推开当铺大门，声嘶力竭地怒吼。伴随着他的闯入，一股混合着香料与下水道腐臭味的热浪，在民国二十年暹罗曼谷唐人街的雨季中翻滚蔓延。他大步冲到实木柜台前，将一块带着暗红血沁的古玉重重拍在台面上。
柜台后，泰籍华裔伙计阿彪手里正拿着一块用来驱邪的假佛牌仔细擦拭。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满脸横肉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个烂赌鬼把嘴巴放干净点！也不睁开你那双通红的狗眼看看牌匾，这里是曼谷唐人街深处的半步多当铺。你以为是你家开的善堂？大雨天跑进店里满嘴喷粪，也就是我们掌柜的今天心情好，换做平时，你早被扔到外面的臭水沟里清醒了。我手里擦的这可是正经八百用来糊弄外地佬的佛牌，虽然是假的但也比你这种满街乱窜的赌狗强。你再敢大呼小叫，我现在就把你踹出去！”
赌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盯着阿彪，唾沫横飞。
“你个打杂的跑堂伙计懂个屁！别拿你手里那些假佛牌来恶心人，老子今天带的是真家伙！我知道你们半步多当铺的规矩，死当换钱，绝不赎回！老子今天就要把这块传家宝死当给你们，换一千个大洋！少一个子儿老子今天都不走！”
阿彪放下手中的假佛牌，冷着脸探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古玉。
“就这破烂石头，你还想要一千个大洋？我看你是输钱输得脑子进水了。这东西连唐人街地摊上的边角料都不如。还传家宝？你祖上要是传下来这种阴森森的玩意儿，估计你家祖坟早就让人刨干净了。赶紧拿着你的破石头滚蛋，别在这里碍眼挡财路！”
“你放肆！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看老子的宝贝！”赌徒双手死死撑在柜台边缘，神态癫狂，“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这块古玉上面的血沁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今天要是没有一个懂行的人出来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就躺在你们大门槛上，让整条唐人街的人都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欺客的！”
当铺深处阴暗的角落里，茅山阴阳一脉末代传人沐清鸢静静躺在摇椅上。他身穿洗发白的青布长衫，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两枚常平五铢钱。铜钱在指缝间灵活翻飞。听着外面的叫嚣，他停下动作，缓缓起身，理了理长衫下摆，不急不缓地走向柜台。
“阿彪，退下吧。既然这位客人坚持认为他手里的是绝世珍宝，那我身为半步多当铺的掌柜，自然要亲自过目，免得坏了当铺的名声。”
阿彪立刻收起凶狠的表情，恭敬退后两步。
“算你走运，我们掌柜的亲自给你看货。你要是敢拿破烂糊弄事，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条街！”
赌徒看到沐清鸢走来，急忙把古玉往前推了推，语气急促透着贪婪。
“掌柜的，你是个识货的人。你看看这块古玉，这血沁的色泽绝对是好东西。我今天手气背，急需一笔钱去翻本，不然绝对舍不得拿出来死当。一口价，一千大洋，这东西归你，我拿钱走人，咱们钱货两清！”
沐清鸢走到柜台前，低头查验那块古玉。他的目光锁定在暗红色的血沁上，瞬间看穿这古玉分明是刚从凶坟中挖出，内部正盘踞着浓烈的吸骨煞气。
“你说这是你的传家宝？”沐清鸢直起身，冷眼看着赌徒，“我半步多当铺识货的眼光还是有的。你这块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土腥味，血沁的边缘透着诡异的新鲜感。这说明这块玉见天日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三天。你家的传家宝是一直埋在地下，三天前才刚刚挖出来的吗？”
赌徒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神闪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就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放在地窖里保存得好好的，沾点土腥味怎么了？你不愿意给钱就算了，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找借口压价！这曼谷唐人街又不止你们一家当铺，老子换别家当！”
赌徒伸出手想抓回古玉。
“慢着。”沐清鸢眼神凌厉，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进了半步多当铺的门，把东西放在了柜台上，能不能拿走就不由你说了算。你知不知道你挖的是什么人的坟？这块玉内部盘踞着极重的吸骨煞气，煞气已经顺着你的经脉侵入五脏六腑。你双眼通红不仅仅是因为熬夜赌钱，更是因为煞气冲脑。你这几天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四肢冰凉，哪怕站在大太阳底下也觉得浑身发冷？”
赌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铺的规矩。”沐清鸢拒绝支付当金，冷冷宣判，“我们当铺向来死物当钱，活物当命。你这块古玉里藏着的吸骨煞气是有怨气、会吸人精血的活物！你想把这种害人的脏东西死当给我换钱，就是把凶险转嫁给当铺。这笔当金，我拒付。”
赌徒听到拿不到钱，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煞气不煞气的！我只要钱！我把东西留下，你必须给我钱！你不给我钱，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沐清鸢不再废话，迅速抬起右手，直接咬破食指。他运转体内真气，逼出一滴纯阳指血，动作极快地精准点在古玉的血沁中心。
指血落下的瞬间，古玉表面猛然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黑烟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挣扎，但纯阳指血蕴含的至阳之气顺着纹路强势渗透。内部的吸骨煞气犹如残雪遇骄阳，被彻底化解消融。
煞气破除的刹那，站在柜台外的赌徒身体一僵，遭到极其猛烈的反噬。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双膝一软跌跪在地上，整个人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沐清鸢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翻滚的赌徒，转身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回摇椅躺下。他重新拿起两枚常平五铢钱，随意抬起手，冲着柜台方向示意阿彪赶人。
阿彪放下手中的假佛牌，大步走出柜台。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赌徒的衣领，将其瘦骨嶙峋的身体硬生生拖拽起来。
“我早就警告过你，这里是半步多当铺！”阿彪语气凶狠地怒骂，“拿块从死人墓里刨出来的脏东西就想换钱，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今天算你命大，我们掌柜的破了这煞气，虽然你遭受反噬痛苦不堪，但至少保住了你这条狗命。要不然不出三天，你就会被这煞气吸干骨髓！”
阿彪一边痛骂，一边拖着赌徒大步走向大门。他用力推开门，双手发力，直接将赌徒扔在了泥泞的街道上。
当铺的大门被重新关紧。半步多当铺内恢复了安静，死物当钱活物当命的规矩得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