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凶宅

阿彪刚把当铺那扇厚重的木门关紧，还没来得及转身，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力推开。
唐人街华人商会会长带着两名随从，神色慌张地闯进半步多当铺。会长连身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抖落，径直冲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英镑钞票，重重地放在木桌上。
“沐掌柜！这次您无论如何得大发慈悲，出手救命啊！这曼谷唐人街要翻天了，您要是再作壁上观，咱们这些远在南洋做生意的华人，恐怕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了！”会长声音发颤，双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当铺深处。
沐清鸢依旧躺在摇椅上，洗发白的青布长衫透着随性。他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两枚常平五铢钱继续在指缝间灵活翻飞，神色间没有丝毫波动。对于这沓厚厚的英镑，他完全视而不见。
“商会会长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沐清鸢的声音冷淡，在这略显阴暗的当铺里缓缓传开，“半步多当铺的规矩你不是不懂，死物当钱，活物当命。你拿这么多英镑放在柜台上，求的既然是救命的买卖，那就先说说，是谁的命这么值钱，能让你这位商会会长急得连仪态都顾不上，冒着暴雨跑到我这铺子里来求救。”
会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体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微微发抖，急忙开口解释。
“沐掌柜，出大事了！是李万福！就是咱们曼谷当地那个专门做橡胶生意发家的中土暴发户商人。他昨夜里在他新建的那座豪华公馆内离奇暴毙了！死状极其诡异，根本不是阳间正常的病死或者老死。现在整个华人商界都因为这件事陷入了极度恐慌，大家生怕这索命的邪祟会顺藤摸瓜，盯上我们商会里的其他人。”
阿彪站在一旁，听到李万福的名字，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眉头紧锁。
“李万福？那家伙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平时在唐人街可是嚣张得很。他新建那座公馆选址的时候，还嫌弃当地老风水先生要价高，自己随便找了个洋人设计师建的。他死在自己家里，你们去找巡捕房啊，跑到我们当铺来做什么？”
会长转头看向阿彪，连连叹气。
“阿彪兄弟，你以为我没找巡捕房吗？就是因为巡捕房的人进去了，事情才变得更加邪门！当地巡捕房的泰国警长今天一早接到报案，立刻带人去封锁了公馆现场。可是那些洋法医和当地警察在里面查了半天，完全查不出任何死因。李万福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周围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整个人就那么硬挺挺地死在床上。这还不算完，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
说到这里，会长仿佛回想起了极度恐怖的画面，脸色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泰国警长见查不出死因，就吩咐手下先把尸体运回巡捕房停尸间。结果两名泰国警员刚凑上去，双手才刚刚触碰到李万福的尸体，连抬都没抬起来，就像触电一样惨叫着摔倒在地。他们的双手无故沾染了极其严重的阴寒之气，警长亲眼看着那两名手下双手的皮肉在短短几分钟内发黑溃烂，甚至连骨头都要露出来了！现在那两名警员还在医院里哀嚎，连洋医生都说必须截肢才能保命。”
沐清鸢指缝间翻飞的常平五铢钱忽然停住。他终于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从摇椅那边投向柜台前的会长。
“活人触碰死尸，瞬间皮肉发黑溃烂，这可不是一般的阴寒之气。李万福这暴毙的原因，显然是招惹了极凶的煞物，而且这煞物还在公馆里没有离开，连巡捕房那些平时煞气极重的带枪警员都压不住。”
“谁说不是呢！”会长连连点头，满脸焦急，“出了这种事，巡捕房的人全都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靠近那座公馆半步，只能拉起警戒线把那里彻底封死。我们商会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其实昨天下午听说李万福家里不太对劲，我们就已经花重金请了曼谷当地极有名望的风水师黄大师去公馆做法查看。结果您猜怎么着？”
沐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那种只会在富商面前摆架子的江湖术士，遇到真凶煞，下场估计好看不到哪里去。”
会长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满是绝望。
“沐掌柜料事如神！那黄大师平日里牛皮吹得震天响，昨天傍晚带着一身的法器和徒弟，刚踏入李家公馆的大门，连院子都没进去，整个人就像发了急症一样，全身剧烈抽搐，倒在地上疯狂口吐白沫。他连法器都顾不上拿，丢在地上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黄大师都这副惨状，现在整个曼谷的江湖术士全都没了动静，全部束手无策，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会长将桌上那沓英镑再次向前推了推，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紧紧盯着沐清鸢。
“沐掌柜，我知道您是茅山阴阳一脉的高人。现在巡捕房和那些江湖术士全部成了废物，我只能带着商会凑出的重金来到这里。只要您能接下这桩委托，去李家公馆查明李万福离奇死亡的真正原因，破了那个邪局，还我们唐人街一个安宁。事成之后，商会还有重谢！哪怕您要这公馆里的一半财产，我们也绝无二话！”
沐清鸢从摇椅上缓缓站起身，随手将两枚常平五铢钱收入长衫袖口。他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柜台前，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英镑。
“阴煞反噬，生人勿近。这李万福招惹的东西确实有点意思。半步多当铺既然开在这曼谷唐人街，自然不能任由凶煞之物在眼皮子底下坏了风水。这桩查明死因的委托，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