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诡笑

黑色汽车停在曼谷市郊的李家公馆门外。沐清鸢推开车门，迈步走入雨幕，身上的黑色短打显得格外干练。他刚一抬头扫视这栋奢华的宅院，目光便立刻沉了下来。
商会会长急匆匆从另一侧下车，指着大门语气发颤地说：“沐掌柜，就是这里了。您看看，这李万福为了显摆，光这大门就花了小一千现洋，可谁能想到如今成了凶宅。”
沐清鸢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门，冷冷开口：“李万福这是自己找死。这宅子用的是中原正统的聚水生财格局，讲究气聚中庭，水活财旺。但他这院子现在上空笼罩着一层极厚的灰败死气。格局已经被彻底破了，生财变成了聚阴。你没闻到味道吗？”
商会会长用力嗅了嗅，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
“闻到了！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像是下水道烂了很久的死鱼，里面还掺着那种窑子里最下贱的廉价脂粉味，闻得人心里直犯恶心！”
阿彪跟在后面，皱着粗黑的眉头。
“掌柜的，这味道邪门得很，咱们真要进去蹚这浑水？连外头都这么大的死气，里面那东西绝对不好惹，那帮巡捕房的废物搞不定也是正常。”
沐清鸢没有接话，迈步朝大门走去。庭院内的水景池水面漂浮着翻白的死鱼，那股浓烈的腥臭味正是从池子里散发出来的。
正厅大门前，负责封锁现场的泰国警长正抽着烟。他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走过来的三人，目光落在穿着黑色短打、年纪轻轻的沐清鸢身上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警长横跨一步，粗壮的身体直接死死挡在了正厅门前，阻止他们进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重大的命案现场，巡捕房正在办案，闲杂人等一律滚出去。再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就把你们当成嫌犯抓回大牢里吃鞭子！”警长用半生不熟的中文粗暴地阻拦。
商会会长赶忙上前赔笑脸。
“警长阁下，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唐人街华人商会的会长。这位是我们专门请来的高人，半步多当铺的沐掌柜，特意来帮忙查看李万福死因的。您就行个方便，让沐掌柜进去看一眼，绝不给您添乱。”
警长态度越发嚣张，吐了一口烟圈。
“什么狗屁掌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中土小子，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昨天那个自称大师的老骗子也是你们请来的，结果连门都没进就抽风跑了。你们中土人就是喜欢搞这些骗人的把戏。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进去破坏现场，赶紧滚蛋！”
沐清鸢眼神冰冷，完全没有理会警长的狂吠。他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给了身后的阿彪一个眼神。
阿彪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副圆滑的笑脸迎上前去。他动作极为熟练，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英镑钞票，不留痕迹地顺势塞进警长那紧绷的制服口袋里。
“警长大哥，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这么大火气呢。”阿彪用极其流利的泰语压低声音说道，“这位确实是我们掌柜，懂点别人不懂的偏门手艺。您这案子压在手里查不出死因，上头肯定也催得紧。让咱们掌柜进去看一眼，万一找出点什么线索，这破案的功劳不还是您警长大哥的吗？您拿了实惠又得了功劳，何乐而不为？就当兄弟请您喝茶了。”
警长伸手在口袋外侧用力捏了捏钞票的厚度，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他冷哼一声，往旁边让开了一条道路。
“算你这个伙计懂规矩，会办事。”警长用泰语警告阿彪，“也就是看在你们商会懂事的份上。让你们那个年轻掌柜进去看一眼就行，要是敢乱碰里面的东西破坏了现场，老子照样抓人！”
“多谢警长大哥通融。”阿彪笑着回应，随后转身对沐清鸢说，“掌柜的，打点好了，咱们进去吧。”
沐清鸢径直跨入正厅。正厅里站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巡捕，全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靠近大厅中央。沐清鸢直接无视了这些人，深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停放在大厅中央的那具尸体。
阿彪和商会会长跟了进来，刚看了一眼尸体，会长直接吓得闭上了眼睛，连连后退。
“掌柜的，这李万福死得也太惨了吧！”阿彪强忍着胃里的翻滚，“您看看他这身丝绸睡衣，全被他自己撕成了破布条。这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了！全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全都往外翻着。”
沐清鸢走到尸体旁，目光如刀般扫视着尸体的每一个细节。
“确实是他自己抓的。你看他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隙里，全都死死塞满了他自己抓挠下来的血肉。他生前显然是遭遇了极阴之物入体，经历了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奇痒。在这种极度的疯狂和痛苦中，他硬生生把自己的皮肉一层层抓烂，活活把自己抓死了。”
商会会长躲在阿彪身后，哆哆嗦嗦地问。
“沐掌柜，这得多大的仇啊，能用这么恶毒的法子把人活活折磨死？李万福平时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不至于让人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对付啊！”
沐清鸢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了李万福的脸上。
李万福那张惨白、因为死亡而微微浮肿的脸上，并没有因为极度痛苦而产生的狰狞与扭曲。相反，他的嘴角诡异地上扬着，脸上竟然凝固着一抹沉醉、甚至带着几分极致满足的微笑。
在浑身血肉模糊的惨状衬托下，这张带笑的脸显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看他的脸。”沐清鸢指着尸体的脸部，语气越发冰冷，“身上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奇痒，把自己的肉都抠了下来，但脸上却是一副欲仙欲死的满足表情。这说明，那缠上他的邪物不仅在折磨他的肉体，更在临死前彻底控制了他的神智。让他以为自己正处于某种极乐之中，甘愿在幻觉里将自己撕碎。”
阿彪凑近了一步，看清了那抹笑容后，只觉得浑身发冷。
“掌柜的，这到底是什么脏东西？死得这么惨，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沐清鸢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了李万福脖颈处的一道深深的抓痕上。在那翻卷的皮肉之间，残留着一抹极不显眼的黑色黏液。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沾取了一点那黑色的黏液，随后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刚才在庭院外闻到的那股混合着廉价脂粉与腐烂海鱼的腥臭味，此刻在这滴黏液中被放大了十倍不止，直冲脑门。
沐清鸢站直身体，深邃的瞳孔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不用猜了，我已经知道缠死他的是什么东西。十年前的旧账，今天总算让我在这里找到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