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中央的死穴阵眼之上,晨光如柱,刺破了漫长的黑夜。
“沈当家,您快看大阵中央!天光照下来了,掌柜的背上那尊雷神图腾亮得刺眼!”阿彪躲在残破的石壁后方,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喊,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可是他面对天上那头被困住的老狗,居然完全不闪不避。在这要命的关头,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浅微笑!这老怪物虽然被阵法锁住,但发起疯来也是极其骇人的,掌柜的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他这是成竹在胸,还是彻底豁出去了啊!您是行家里手,您给我透个底,掌柜的这一下到底有几成胜算?那老怪物可是能在半空里飞的,掌柜的这两条腿就算蹦得再高,万一在半道上气力不济落下来,那不成了给人家送上门的肉包子了?我这后背全是被冷汗浸透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沈青迦单手扶着石壁,清冷的双眸死死盯着前方的背影,语速极快地做出回应。
“阿彪兄弟,你不要只盯着表象,胜算不在天,而在人!你仔细观察沐掌柜的姿态,他既然敢卸下所有防御,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这片破晓的天地,就说明他已经将生死大关彻底堪破了。他那抹浅浅微笑里,藏着的是对这南洋邪术的极度蔑视,是对中原正道必胜的绝对信念!你快听他口中现在正在诵念的经文,那绝不是普通的道家口诀!”
阿彪竖起耳朵,大声接话。
“我听到了!这口诀念得抑扬顿挫,听得我浑身发热,简直比喝了北平城最烈的烧酒还要上头!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名堂,竟然能压得住天上的阴风!”
“那是茅山最高阶的引雷真诀!沐掌柜此刻已经握紧手中的雷击木剑,口中诵念出这等霸道的真诀,他已经将这片天地间的纯阳之气和自身的本命真气完全融为一体。”沈青迦的声音在晨风中透着强烈的震撼,“你且看他手里的雷击木剑,剑身上流转的金色雷电,那可是聚集了纯阳八卦阵最后的地脉余威,再加上天降的晨光紫气。这一击,不成功便成仁。你快看他的双腿,他要反击了!”
“我的天老爷!掌柜的双腿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牛角大弓一样!”阿彪激动得猛拍大腿,“他这猛地发力蹬踏地面,地上的硬石头都被他踩出裂缝了!掌柜的这整个人带着强悍的气势直接拔地而起了!他这一下跃得也太高了,简直就像是离弦的利箭,直逼半空中那颗残缺飞头去了!”
半空中,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桑卡拉,此刻彻底停止了撞击。它那双幽绿的眼珠子里,倒映着下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你疯了吗!你这个中原的小辈,你不要过来!”桑卡拉发出变了调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战栗与恐惧,“你身上这股纯正的雷法气息……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力量!你若是敢靠近半步,这股力量足以将我的灵魂彻底抹杀!我苦苦修行了一百年,绝不能就这么死在你的手里!中原的道士!只要你肯放我一条生路,我在曼谷、在仰光地下埋藏的所有金砖和极品法器,全都是你的!甚至我可以把这长生不老的飞头秘术传授给你!你还年轻,难道你不想享受这世间无尽的荣华富贵和长生不死吗!你不要为了一个死去的林正,断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沐清鸢身在半空,剑锋直指老魔头,大声怒斥。
“长生不死?就凭你这副靠着吸食人血、吞噬无辜婴孩换来的恶心皮囊,也配提长生二字?你的那些沾满无辜者鲜血的金砖,只会脏了我的手!一百年的苟延残喘,一百年的血债累累,你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桑卡拉,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眼中这百年未曾有过的极度绝望,真是让我看得痛快至极!你这门恶毒的飞头降,今天我就要让它在雷电之下彻底灰飞烟灭!带着你的脏钱和阴谋诡计,去阴曹地府贿赂小鬼吧!”
“沈当家,这老怪物真怂了!它开始求饶了!”阿彪在下方看得热血沸腾,指着天空大笑,“你看它吓得那副惨样,拼命扭动着下面拖拽的那些恶心内脏和长长的脊椎骨!它这是企图在咱们刚才布下的伏魔天网束缚下,寻找躲避的空间呢!它怕死怕得要命!”
“它这完全是痴心妄想!”沈青迦冷哼一声,语气果决,“阵法的压制已经将这片空间彻底锁死,让它根本无处可逃!它现在除了眼睁睁看着那道带着雷电的身影不断逼近,什么也做不了。这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真是活该!沈当家您感受到了没有,周围的空气因为掌柜的雷法催动,变得异常灼热,连咱们躲在这么远的石头后头都觉得烫脸!”阿彪一边擦汗一边大声嚷嚷,“天上那飞头散发出来的绿色毒雾,被这热气一冲,尽数驱散了,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这雷电的威力简直霸道得没边了!”
眼看求饶无望,桑卡拉陷入了极致的疯狂。
“我不甘心!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油锅!”
“掌柜的当心!这老狗还没死透,它试图再次喷吐毒血进行阻挡了!那大嘴张得能吞下一个人!”阿彪见状,急忙出声示警。
“不用惊慌,阿彪兄弟,你仔细看那毒血的下场!”沈青迦眼神锐利,大声指出,“那毒血刚一从它口中喷出,甚至都没来得及散开,便被沐掌柜周身那雷霆的刚猛之气瞬间蒸干了!完全无法阻挡对方分毫,简直是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沐清鸢的身影已经跨越了生死的距离,来到了飞头的正前方。
“恩师林正!您老人家在天之灵看清楚了!徒儿今天就来替您清理门户!”
“掌柜的这怒吼声太有气势了!半空中爆发出这愤怒的吼声,恩师林正的名字被他大声喊出了!这声音里透着多少个日夜的憋屈和仇恨啊!”阿彪听到这声怒吼,眼眶顿时红了,大声向沈青迦说道。
“这是积压十年的血仇,今日终于迎来了清算。所有的愤怒、悲痛和坚持,全部倾注在这一击之中了。阿彪兄弟,你看沐掌柜手里的动作,那是必杀的一剑!”沈青迦紧紧握着双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空。
“刺进去了!好准的剑法!”阿彪激动得跳了起来,双手在空中猛地一挥,“雷击木剑带着猛烈的气势,没有半点偏倚,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那颗飞头布满倒刺獠牙的眉心正中央!这一下,直接要了它的老命!”
“你看得多真切,雷击木剑深深没入了飞头的颅骨之中!”沈青迦语速极快地描述着上方的巨变,“剑身上蕴含的百年雷霆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加上这破晓时分天地间最精纯的纯阳罡气,两股力量交汇,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直接灌入桑卡拉的颅腔内部了!”
伴随着雷霆之力的灌入,飞头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异变。
“太过瘾了!沈当家您快看!”阿彪指着天上的残骸大叫,“那飞头面部,原本画得密密麻麻的黑色经文,在雷电的猛烈冲击下,就像是被大水冲刷的泥巴,迅速溃散了!这老怪物这回是彻底完了!”
半空中,长满獠牙的巨口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来回激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凄厉的惨叫声,真是听得人心里头无比的舒坦!它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口张得那么老大,发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盆地!这股纯阳之力在它脑袋里头疯狂肆虐,直接把它那罪恶的脑髓都给化成了灰烬吧!”阿彪大声解说着,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纯阳之火焚烧一切阴邪。这股力量从内部爆发,彻底切断了桑卡拉维持邪术的最后生机。这门伤天害理的南洋飞头降,今天算是彻底在这个世界上绝传了。”沈青迦长出了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色。
“沈当家,那老狗没动静了!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彻底暗下去了!”阿彪看着天上不再动弹的怪物,大声向沈青迦确认。
“是的,它的灵魂已经被天雷彻底抹杀。”沈青迦语气平静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它残留的意识在雷霆的洗礼下迅速消散,失去了灵魂的支撑,它再也无法维持飞头降的形态了。百年恩怨,终于在这一缕晨光中画上了彻底的句号。这十万莽林,终于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