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中央的阵眼死穴里,风暴依旧在肆虐,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极阴之气,却犹如残雪遇骄阳般开始退散。
“沈当家!掌柜的!你们快抬头往东边看!亮了!这十万莽林东边这块天,终于彻彻底底地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阿彪双手死死按着阵脚的黄铜法镜,扯着满是血丝的嗓子在狂风中大吼,语气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你们瞅瞅!那第一缕破晓的晨光,已经把外头那层厚得跟铁板一样的毒瘴给硬生生穿透了!这光芒现在正冲着咱们这盆地正中央的阵眼直勾勾地照下来了!”
沈青迦沾满鲜血的嘴唇微微发白,她顺着阿彪的视线看去,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她大声回话,声音在风中异常坚定。
“我看到了!这是天地交汇时的第一缕晨光,也是这世间最精纯、最容不得半点阴邪的至阳之光!阿彪兄弟,咱们的血没有白流,这残破的大阵咱们硬是给拖到了天亮!这老魔头的飞头降就算再邪门,也绝不敢直面这破晓的天光!你千万稳住阵脚,最关键的绝杀时刻就在眼前了!”
沐清鸢一直闭目维持着法印,任由毒血在周围飞溅。就在那缕晨光毫无阻碍地照射在阵眼上的瞬间,他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意。
“沈当家,阿彪!你们两个立刻退后,把阵脚的法镜放开!”沐清鸢的声音犹如刀锋般冷硬,“这老贼的底牌已经打空了,极阴煞气已经被天光彻底压制。这纯阳八卦阵的使命已经完成,不需要你们再用命去死扛了!接下来,这清理门户、诛灭邪祟的活儿,该由我亲自来收尾了!”
“掌柜的!你别开玩笑啊!这阵法一撤,天上那老怪物万一再扑下来怎么办!”阿彪虽然嘴上喊着,但还是听从指令松开了满是鲜血的双手,连滚带爬地往沈青迦的方向靠拢,“这老狗就算被太阳光照着,它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也还没烂透呢!你一个人站在阵眼正中间,连个遮挡的物件都没有,这多危险啊!”
沐清鸢根本没有理会阿彪的担忧,他果断停止了向阵基注入真气的动作。紧接着,他双手抓住领口,猛然发力。只听得布料撕裂的声音传出,他将上半身那件早已经被毒风和碎石刮得破烂不堪的青布长衫,直接粗暴地扯碎,一把甩在脚下的泥地里。他将整个精壮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完全暴露在破晓的晨光之下。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掌柜的,你这大清早的光着膀子干什么啊!”阿彪躲在石壁后头,看着沐清鸢的背影,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老怪物的毒血还在天上往下滴答呢,你刚才穿着衣服好歹还能挡一挡,现在光着身子,那毒血要是落在皮肉上,还不当场烫出一个大透明窟窿!你这不是存心给那老怪物送菜吗!”
沈青迦一把将阿彪按在掩体后方,目光死死盯着沐清鸢的背脊,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
“阿彪兄弟,你安静些!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沐掌柜的后背!他不是在胡闹,他这是在迎接天地交汇时的纯阳紫气!你看他背上的那些繁复纹路,那是茅山正宗失传已久的秘法刺青!这种极端的法门平时隐匿在皮肉之下,只有遇到这最纯正的破晓晨光,加上他自身真气的催动,才会真正显现出来爆发威力!”
就在晨光完全笼罩沐清鸢背部的瞬间,那幅用秘法刺就的图腾产生了惊人的异变。图腾在接触到晨光的刹那,立刻散发出极其刺目的猩红与暗金交织的光芒。这光芒甚至盖过了初升的太阳,将他周围的空气都映照得一片扭曲。
“老天爷保佑!沈当家,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的阵仗!”阿彪揉了揉被金光刺痛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大喊,“我怎么看着掌柜的背上,凭空浮现出了一尊怒目圆睁的神像!这神像身上还缠着流光,看着比庙里供着的四大金刚还要威风百倍!我站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感觉到一股子连魂魄都要被碾碎的威严!这到底供的是哪路神仙!”
“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法相!”沈青迦的声音在风中都带着一丝颤抖,她迅速向阿彪解释这背后的恐怖底蕴,“这老魔头活了一百岁,普通的道家手段根本伤不了它的根本!沐掌柜这是把茅山压箱底的最高绝学都亮出来了!这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是道家雷部最高天神,专司生杀枯荣、善恶赏罚!这图腾刺在身上,就是要以活人血肉为媒介,强行接引九霄神雷!沐掌柜扯碎衣服,就是要让这雷尊法相,完全沐浴在天地间最刚猛的纯阳紫气之中!”
图腾上的雷尊法相在交织的光芒中完全显现出来。伴随着法相的浮现,盆地半空中凭空传出了一阵阵低沉的风雷轰鸣声。这声音犹如远古的战鼓,每一次震动都让周围残存的毒雾消散一分。
沐清鸢双脚重重地踏在泥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他仰起头,冲着半空中瑟瑟发抖的飞头,发出了最后的宣判。
“桑卡拉!你这苟活百年的南洋臭虫!你以为扛过了大阵的绞杀,就能借着残命逃出生天吗!你睁大那双长满白内障的狗眼看清楚,我背上扛着的是什么!”沐清鸢不给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字字句句犹如重锤砸下,“你作恶多端,用上千无辜婴孩的性命炼制邪丹,用我恩师的血肉滋养你的残躯!这笔血债,凡间的刀剑砍不死你,地府的阴差拘不到你,那今天,我就借这九天之上的神雷,亲自送你上路!我要让你这不人不鬼的脏东西,在天威之下化作飞灰,连进入阿鼻地狱受苦的资格都没有!”
沐清鸢猛然沉下腰马,借着脚下大阵残存的最后力量,以及天地间刚刚涌现的纯阳之气,将全身的精气神,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到右手的百年雷击木剑之中。
木剑的剑身表面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古朴的木质纹理被彻底点燃,激荡出极其耀眼的金色雷电。这雷电犹如无数条金色的灵蛇,在剑刃上疯狂跳跃穿梭。
“太痛快了!掌柜的,劈了它!”阿彪在后方兴奋得疯狂挥舞手臂,“你手里的木剑都变成一把雷电法杖了!这闪电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威力绝对比咱们的西洋炸药猛上一万倍!你带着这股子天神的威压,直接冲上去,一剑把这满嘴长倒刺的老冬瓜劈成两半!给咱们惨死的兄弟,给被它害死的那些无辜老百姓报仇雪恨!”
“沐掌柜已经将精气神与雷剑融为一体,他现在的威压,连这片被极阴煞气污染的十万莽林都在为之震颤!”沈青迦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大声做出最后的战术判定,“阿彪兄弟,那怪物被晨光压制,又被雷尊法相的威压锁定,现在已经被死死地困锁在了半空之中,根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纯阳八卦阵铺设的基础,加上这破晓的紫气,终于造就了这必杀的一击!这最后的一步,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沐清鸢整个人被金色的雷电包裹,带着强悍无匹的压迫感,手中的百年雷击木剑斜指天空。他犹如一尊从天而降的雷神,目光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飞头,做好了对这终极邪物进行最后灭杀的全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