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残缺的飞头眼看着东方天际线越来越亮,原本疯狂撞击纯阳光网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下来。
“掌柜的!这老怪物怎么突然停下不撞了!你看它底下挂着的那些肠子和胃袋,怎么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全都诡异地鼓胀起来了!那里面透出来的绿光,看着比刚才还要邪门百倍!这老不死的又在憋什么坏水!”阿彪躲在残破的石壁后方,死死盯着天上的异变,扯着嗓子大声冲着阵眼中央的沐清鸢喊话。
沐清鸢脚下牢牢钉在泥土中,仰头一看,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阿彪,沈当家!立刻从掩体后面出来!去阵脚死死守住法镜!”沐清鸢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极其焦急,“这老魔头知道自己撞不开纯阳网,时间又来不及了,它这是要狗急跳墙!它为了尽快脱困,打算直接引爆残留在它肠胃里的极品尸油!这老贼把百年来搜刮的怨气全压缩在脏器里了,这种尸油一旦炸开,专门腐蚀咱们阵法的纯阳根基!光靠地上的红线兜不住了!”
“什么!引爆肠子肚子?”阿彪听得头皮一阵发麻,“掌柜的,咱们现在冲出去,那不是正赶上被它炸出来的毒火烤成人干吗!这满天都是毒血,咱们怎么守得住!”
沈青迦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碎石,清冷的眼眸中透出决然。
“别废话!按沐掌柜说的做!这阵法是我们唯一的活路,阵法一破,我们谁也别想活着见到太阳!”沈青迦动作利落,毫不犹豫地冲进泥泞的阵法外围,“阿彪兄弟,你立刻去守住正东方向的生门法镜!我去守正南方向的景门法镜!哪怕是用身体挡,也必须把镜面给我稳住!”
“得令!我阿彪今天就是死,也得拉着这老狗垫背!”阿彪把心一横,将散弹枪甩在背上,迈开大步踩进黏腻的黑泥里,直奔生门法镜而去。
就在两人刚刚赶到法镜前,双手握住黄铜镜柄的瞬间,半空中的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怪叫。
它彻底引爆了那些吊在下方的脏器。
大量的黑色煞气混合着幽绿色的火焰,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直接从它体内喷涌而出,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金色的光网上。
“我的亲娘!这火太毒了!”阿彪被迎面扑来的热浪烫得大叫,“沈当家!你看地上!咱们刚才用朱砂和黑狗血画成的八卦线条,被这绿毛邪火一烤,怎么全都开始冒黑烟了!这焦糊味熏得我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了!这阵法是不是快顶不住了!”
沈青迦双手死死把住法镜,目光紧盯天空。
“别松手!这是阴阳在互相吞噬!这些火焰专门腐蚀阵法的纯阳根基,它在消耗咱们的阳气!”沈青迦大声回应,声音在风火中依然沉稳,“你看头顶原本明亮的金色光网,现在被那黑气一浇,已经迅速变得暗淡了!你听那声音,光网里甚至发出了像是琉璃即将碎裂的动静!这大阵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全靠我们手里这几面镜子强行续命了!”
负责死守生门法镜的阿彪,此刻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极大痛苦。
“掌柜的!沈当家!这铜镜子活像一头疯牛,它在泥地里拼命地打转震荡!”阿彪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我这双手死死抱住黄铜法镜的镜柄,可这阵法传来的震荡力太狠了!我这两只手的虎口,刚才已经被生生撕裂了!你们看,这血全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
鲜血不断滴落在焦黑的泥土里,发出阵阵腥气,但阿彪的双腿犹如浇铸的铁柱,牢牢扎在原地,没有任何退缩的动作。
“阿彪兄弟,你千万撑住!你那是生门,生门一倒,死气立刻倒灌!”沐清鸢在阵眼中央大声鼓励,“你流下的活人鲜血也是至阳之物,滴在泥里反而能给阵法助长威风!你这血流得不亏,等斩了这老狗,我回北平请你喝最好的烧酒!”
“掌柜的,你这可是空口许诺!我这血哗哗地流,一顿烧酒可补不回来!”阿彪疼得浑身直打哆嗦,但嘴上依旧不服输地大笑,“你放心!我阿彪吐口唾沫是个钉!今天这面镜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它就别想歪半寸!老子今天就跟这南洋的恶鬼卯上了!”
而在另一边的景门方位,局势却变得更加危急。
沈青迦破烂的旗袍上,早就沾满了毒雾留下的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幽绿色的邪火顺着光网蔓延,偏偏在她头顶上方汇聚得最多。
“沈当家!你那边怎么回事!”阿彪透过重重白烟,转头惊恐地大喊,“你面前那面法镜怎么不亮了!那金光眼看着就要熄灭了!那些绿火全冲着你那边卷下去了,你快躲开啊,那火沾着皮肉就得把人烧穿!”
沈青迦死死盯着面前光芒黯淡的黄铜法镜,她不仅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将脸庞凑得更近了些。
“我不能躲!景门主火,这老魔头极其狡猾,它是故意把阴毒尸火全压在景门上,想要以阴火克阳火,直接烧穿整个大阵的阵眼脉络!”沈青迦的声音冷若冰霜,没有半点对死亡的畏惧,“阿彪兄弟,守好你的生门!不管我这边发生什么,你都不准过来!”
“可是沈当家,这大阵已经摇摇欲坠了,镜子不发光,咱们拿什么顶住这老狗的拼命一击!”沐清鸢在阵法中央也察觉到了景门的危机,焦急地大声询问,“你快往后撤,我拼着耗干真气,把这边的漏洞补上!”
“沐掌柜,你守好你的死穴,切莫分心!”沈青迦厉声回绝,“我沈家既然卷入了这场除魔之战,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商场如战场,到了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时候,哪怕是放血,也必须把这盘棋给我盘活了!”
眼看面前的法镜光芒即将彻底熄灭,阵法破裂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脚边。沈青迦没有任何犹豫,她果断地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极其剧烈的疼痛瞬间冲上天灵盖,但她硬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妖邪避退!给我亮!”
沈青迦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她直接将那口蕴含着活人最精纯本命生机的精血,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黯淡的黄铜法镜镜面上。
殷红的鲜血溅在黄铜镜面上,犹如久旱逢甘霖。得到这股本命精血的强力滋养,原本即将熄灭的法镜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亮了!沈当家,亮了!”阿彪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嘶吼起来,“你这口血喷得太神了!那镜面把你的血全吸进去了,现在射出来的金光比刚才还要刺眼百倍!那股子冲下来的绿火,硬生生被这道金光给顶回天上去了!”
那面法镜再次射出极其强烈的金光,这道光芒犹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接贯穿了漫天的毒雾和尸火,稳稳地支撑在了即将破碎的光网最薄弱处。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沐清鸢在阵眼中大声赞叹,语气中充满了震撼与敬意,“沈当家,你这口本命精血,蕴含的意志比我这修道之人的罡气还要霸道!你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大阵,这老魔头引爆尸油的底牌,算是彻底打空了!”
“少废话,沐掌柜!”沈青迦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犹如两把利剑,“我这血可不是白吐的!这阵法我已经给你钉死了,那怪物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趁着它力竭,你如果还不能一剑要了它的命,我们三个人就只能一起在这林子里做孤魂野鬼了!”
“沈当家放心!这口活命的恩情,我沐清鸢接下了!”沐清鸢握紧百年雷击木剑,浑身的道家真气开始向剑锋上做最后的汇聚,他仰头看着半空中被金光重新死死压制的怪物,大声宣告,“老魔头!你肠子肚子都炸干净了,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阴招可使!你的死期,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