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涅槃重生

神陨谷内，阴风止息，万籁俱寂。
祭坛之上，那曾经不可一世、庞大如山岳的无面巫，此刻已萎缩成一团干瘪丑陋的肉块，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腐肉，散发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它身上那万千张面孔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孔洞，不断向外滲着腥臭的黑色脓液。
“不……不可能……我的力量……我的命格……”无面巫那混乱的意识发出最后的哀鸣，它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那道身影明明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给它带来了比面对任何神明时都要恐怖、都要巨大的压迫感。
“为什么……你的诅咒解除了？你的命格回来了？这不符合法则！这不符合天道！”它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我吞噬了你们慕家百代的气运！我才是天命所归！你区区一个凡人，凭什么逆天改命？！”
慕枫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脚下的白骨祭坛仿佛都在为他让路。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邪神那惊恐万状的丑陋模样，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滔天恨意，只有一片看透生死的淡然。
“天道？法则？”慕枫扬的声音平静如水，在空旷的盆地中清晰地回响，“你这种窃取他人性命、苟活于世的可怜虫，也配谈天道？”
他停下脚步，与那团干瘪的肉块相距不过三尺。
“夏正阳错了，他也和你一样，以为夺舍了千年尸王，就能长生不死，成为神明。”慕枫-扬的目光扫过远处，他看到了周墩子正挣扎着爬向赵无双，看到了夏清清正努力地为自己包扎伤口，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你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你们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靠着吸食他人恐惧来苟延残喘的东西，永远不会明白。”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爷爷在天灯业火中那欣慰的笑容，声音带上了一丝缅怀与骄傲，“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源自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明，也不是源自什么阴毒诡谲的邪术。它源自于——当一个凡人，面对不公的、注定要死的命运时，选择挺直脊梁，永不低头的傲骨。”
“这份力量，根植于我们的血脉，传承于每一次心跳，它不需要华丽的名字，因为它有一个最朴素的名字，叫做‘人’。”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无面巫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尖叫，它能感觉到，随着对方每说一个字，自己那本就溃散的力量就在加速流逝，而对方身上那股看似平凡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变得如同山岳般厚重，如同深海般浩瀚！那股力量，是它从未见过，也永远无法吞噬的人道洪流！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要杀了你！我要吞了你！我要让你知道，神，永远是神！凡人，永远是蝼蚁！”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恐惧，无面巫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凄厉惨叫，将仅存的所有力量汇聚于一身！它那干瘪的身躯猛地膨胀，数十条残破的触手如同最后的毒蛇，带着它对生命最后的贪婪与怨毒，朝着慕枫扬，发动了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
“结束了。”
慕枫扬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拳头，没有缠绕着毁天灭地的雷光，没有燃烧着焚尽万物的烈焰。它沾染着泥污、血迹与骨粉，却又在涅槃重生后，显得干净而纯粹，仿佛蕴含着大地般的厚重与沉稳。
“去死吧！”无面巫咆哮着。
慕枫扬缓缓地，迎着那团丑陋的、扭曲的血肉，挥出了那平平无奇，却又凝聚了他二十年苦修、百代先辈遗志、以及人间最纯粹烟火气的一拳。
没有华丽的光影。
没有震耳的轰鸣。
这一拳，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它只是那么平平无奇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触手，无视了所有怨气与诅咒的阻拦，精准无比地，轻轻地，印在了那邪神之躯最核心的、曾经镶嵌着慕瞎子面容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不——”无面巫那由万千张嘴巴发出的尖叫，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从被拳头击中的位置开始，如同被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开始一寸寸地……崩解，湮灭。
它那凝聚了千年罪恶与万千生灵命格的命门核心，在这看似平凡的一拳之下，被那股最纯粹、最坚韧的人道意志，彻底轰碎，化为了最原始的虚无。那股力量告诉它，它所窃取的一切，都将被归还于天地。
“我……不甘心……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凡人……”
随着这句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困惑的最后意念，那具曾妄图比肩神明的庞大邪神之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如同沙漏流尽般的声响，轰然解体！
它没有化为血水，也没有化为脓液，而是直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漆黑的尘埃，被这神陨谷中吹起的第一缕晨风，吹向四面八方，最终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呼——”
随着无面巫的彻底消散，那些被它囚禁了千年的大傩师英灵们，终于发出了如释重负的、解脱般的呼啸。它们化作漫天璀璨的星光，盘旋在慕枫扬的头顶。为首的那道光芒，正是慕瞎子，他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儿，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与其他英灵一起，向着这位新生的“人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最后心满意足地、一道接着一道地，彻底消散在了这片即将破晓的天地之间。
慕家纠缠了百年的血脉诅咒，在这凡人的一拳之下，烟消云散。
一缕金色的晨曦，终于穿透了十万大山常年不散的重重雾瘴，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如同一柄温暖的利剑，温柔地、坚定地，洒在了这片铺满骸骨的死亡盆地之上，洒在了那个静静站立的挺拔背影之上。阳光照在累累白骨上，竟反射出圣洁的光辉，仿佛是在为这些沉寂了千年的亡魂，进行一场迟来的超度。
远处，倒在废墟边缘的夏清清、苏醒过来的周墩子、以及奄奄一-息的赵无双，看着那被万丈霞光笼罩的背影，看着那片被阳光净化的骨海，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夏清清靠在一块巨大的兽骨上，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安心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乖乖……一拳……就一拳啊……”周墩子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天空，兀自喃喃自语，“这以后……可有的吹了……”
“凡人……亦可比肩神明……”赵无双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敬畏与释然的笑容，“贫道……受教了。”
一个属于上古邪神的旧时代，彻底陨落了。
而一位隐于凡尘，不求神明，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新一代傩神，在这片废墟与朝阳之中，迎来了他真正的……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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