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成！你特么赶紧给老子把门板留着！”蛮二锤粗犷的破锣嗓门穿透雨幕炸了进来，“外头这连阴雨下得邪门透顶，满大街全是不干净的东西！老子大老远背这么重的家伙什过来给你续命，你今天要是敢把门插上，老子明天就给你扎一整套纸婆娘送去给你上坟！”
黄天成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去，冲着门外骂道：“你少在外头号丧！老子还没死呢！赶紧滚进来，把那股子阴气给我带远点！”
“你小子还敢骂老子？”蛮二锤的声音越来越近，“刚才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无头鬼直挺挺往老子身上撞！满大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孤魂野鬼，要不是老子命硬，早就被那帮孙子带下去了！”
“就你那狗都不理的命，阎王爷都懒得收！”黄天成深吸一口气平复剧烈的心率，颤抖着手指挽起青布长衫的袖口。苍白的手腕上，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正像活物一般在皮下缓缓蠕动，已经直逼心脉位置——那个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期限正在急剧缩短。
蛮二锤背着巨大竹筐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了他的手腕：“我看你那条线比昨天又粗了一圈，红得发黑，简直像条毒虫趴在你皮下面！你爷爷黄老半仙走的时候就给你留了两件破烂玩意儿，你天天摸来摸去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再找不到破解的法子，你让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爷爷交代？”
黄天成忍痛将目光转向八仙桌。桌面上端正摆放着两件祖传遗物——一块布满焦黑纹路、散发微弱雷罡之气的雷击木醒木，和一本纸张泛黄却内页全无字迹的《百鬼夜行录》。
“你一个扎纸匠懂个屁！”他提高音量，“这块醒木是百年枣木遭了天雷劈出来的，雷罡之气到现在都没散尽！这本无字诡书里藏着活命的通天手段！爷爷说了，只有在这间暗藏特定风水方位的茶馆里，才能等到补全诡书、破除死劫的契机！”
“得得得，黄半仙的话在你这就是圣旨！”蛮二锤把竹筐重重往地上一顿，“他说让你在这破茶馆里死等，你就天天像个木头桩子一样钉在这儿！这都等了多久了？连个有用的鬼影都没等到！”
黄天成将两件遗物仔细擦净，贴身收进长衫内侧口袋，起身走向大门：“契机这东西，不到最后一刻谁能断言？这茶馆的风水阵眼压着整个老城厢的阴脉交汇处，只有在阴气最重的地方才能引出极阴之物补全诡书。你赶紧走快两步，街上那些孤魂野鬼要是发起狂来，我可没力气出去捞你！”
门外街道上游荡着许多因乱世死去的孤魂野鬼。蛮二锤天生具备阴阳绝缘体质，周围的鬼魂对他完全视而不见，一个吊死鬼直接穿过他的身体继续游荡。他毫发无损地跨进门槛，大咧咧地说：“老子天生就是阴阳绝缘体！那些死鬼碰见我就是穿层空气的事儿！”
他看着黄天成惨白的脸，一把抢过门板：“你这幅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脸白得跟我店里新糊的纸人似的！赶紧坐下歇着，上门板的活儿我来，免得你一使劲把最后那点心脉给崩断了！”
黄天成靠在门框上，看着蛮二锤从竹筐里拿出几个新扎的镇阴纸灯笼：“今天阴气比往常重了不止一倍，你这镇阴灯笼要是挂晚了，我这茶馆的门槛今夜都要被踏平。”
“你以为老子愿意顶着大雨往你这跑？”蛮二锤手脚麻利地把灯笼挂在四周门柱上，“这可是我用童子眉心血画过符的，鬼物看见这红光，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往里闯！要不是怕你小子没熬到二十五岁先被外头那些东西生吞活剥了，老子才舍不得拿出来！你要是死了，老子以后找谁斗嘴去？”
挂好灯笼，他又从竹筐里掏出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瓶烧酒摆在八仙桌上：“赶紧过来吃！城东头王寡妇包子铺里刚抢出来的，趁热吃，别等凉了吃进肚子里全是阴气！”
黄天成坐下，看着发小忙前忙后狼吞虎咽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拿起一个包子：“你每天满城窜，今天又出了什么新鲜事？全说出来给我当下酒菜。”
蛮二锤拧开烧酒猛灌一口：“城西头赵瞎子你记得吧？他收了一件带血的青铜鼎，他儿子当场就发了狂，拿着菜刀满街乱砍，嚷嚷说有个无头女鬼要索命！后来警察局连开好几枪才把人按住！还有南门外那个大军阀的十三姨太太，生了个浑身长满黑毛的怪胎，军阀直接把接生婆连带着姨太太绑了碾盘石头沉了江！现在南门那一带一到天黑连个敢出门的活人都没有！”
“乱世出妖孽，”黄天成咬了口包子，“这种从古墓里刨出来的物件，带着冲天怨气。军阀草菅人命，怨气越积越重，只怕老城厢的阴气会更凶。”
“你慢点喝，别把自己呛死！”蛮二锤看他拿起酒瓶，“你这条小命可是老黄家最后一根独苗，你要是呛死了，老子绝不给你买棺材，直接一床破草席卷了扔乱葬岗！”
黄天成放下酒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老子命硬得很，这区区血咒还收不走我！等我把这无字诡书补全破了死劫，哪怕是阎王爷亲自带着小鬼来拿人，也得给我老老实实盘在门外头！”
蛮二锤用力拍了下大腿：“好！老子就爱听你这句硬气话！你就在这安心守着你的茶馆，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老子随时给你递消息，天塌下来老子也陪你顶着！”
两人坐在八仙桌旁，就着外面的雨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