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雷音退煞

蛮二锤双腿扎在摇晃的船尾，双手死死握住桨柄，满脸横肉紧绷，刚要发力稳住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乌篷船。
千钧一发之际，黄天成站在剧烈摇晃的船舱中央，双脚死死钉在湿滑的木板上，猛地伸手按住了蛮二锤粗壮的手腕，强行拦住了他的动作。
“天成！你拦着老子干什么！”蛮二锤急得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看看这船底，都快被底下那些脏东西拆散架了！那个老骨头趴在地上装死，老子要是再不把这艘船摇出去，咱们兄弟俩今天全得变成这湾里的死鱼烂虾！”
“你那身蛮力留着对付活人还行，对付水底下的东西根本没用！”黄天成死死压住他的手腕，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凭借我说书人的望气之法，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纸蛙融化的地方，江水下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水流暗漩，那是江底积攒了上百年的冤魂执念正在作祟！那些东西在江底受尽了折磨，现在是闻到了咱们的阳气，企图把咱们拉下水去替死！”
蛮二锤顺着黄天成的目光看去，虽然眼里看不见阴邪之气，但也明显感觉到那片水域的寒意浓烈得极不正常。
“拉老子当替死鬼？它们也配！”他咬牙切齿地挥舞了一下空出来的拳头，“既然老子的纸扎不管用，那老子就用木桨狠狠搅和一通！”
“你千万别乱动那根木桨！”黄天成的语气严厉，“这江水里的怨气已经凝成了实质，你只要一木桨插进水里，水下的冤魂立刻就会顺着木头缠上你的双手。水鬼找替死鬼，最擅长的就是借物抽魂。你天生绝缘体质不假，但要是被成百上千的水鬼借着木桨一起拖拽，你那点力气瞬间就会被抽干，到时候连松手的机会都没有！”
蛮二锤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松开了握着桨柄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语气里透着焦急，“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艘破船被它们拽进漩涡底下？”
“把船稳住，剩下的交给我。”
黄天成迅速转过身，将手伸进长衫内侧最深处的口袋，一把攥住了那块布满焦黑纹路的祖传雷击木醒木。他蹲下身子，借着船帮木板和蛮二锤宽大身躯的掩护，将醒木紧紧贴在船底的夹板上。
他深知，这断魂湾仅仅是张九阴布下的绝户凶局的外围。如果此刻为了驱散这些水鬼而大动干戈，彻底唤醒醒木里的天雷之威，狂暴的法力波动一定会顺着江水传递到镇子中心，提前暴露底牌，引来更深层次的麻烦。他必须用最隐秘的手法，给予水下的阴物一次致命的震慑。
黄天成屏气凝神，调动体内仅存的气息灌注到右手手腕，用指节对着醒木的顶部轻轻叩击下去。动作隐秘且果断，在周围风声和水声的掩护下，根本无人察觉。
伴随着叩击，醒木内部蕴含的至刚至阳之气被瞬间激发，发出一声微弱却极具震慑力的雷震之音。这股纯正的雷音顺着木制船体直接穿透进墨绿色的江水中，狠狠撞击在那些翻滚的黑色怨气之上。
水下那些原本贪婪地抠住船帮的阴物，遇到这股天生的至阳克星，瞬间松开了手掌，如触电般飞速缩回了江底。令人牙酸的抓挠声戛然而止。
失去了水下怨气的牵扯，湍急的水流逐渐平缓。乌篷船在江面上剧烈摇晃了几下后，终于脱离了漩涡的拉扯，重新恢复了平衡。
蛮二锤看着瞬间恢复平静的江面，惊得张大了嘴巴：“天成，你刚才蹲下去干了什么？怎么你一蹲下去，这船底下就像是突然死绝了一样？”
黄天成从容地将醒木收回长衫内侧，站起身来：“只是一点说书人惊堂退煞的小手段。这江底下的怨魂欺软怕硬，遇到真正的雷罡气息自然会退走。不过这些都是被那绝户阵法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真正的大凶之物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说罢，他大步跨过湿漉漉的甲板，走到缩成一团的老船夫面前，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甲板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人家，水底下的鬼爪子已经退干净了。”黄天成目光冰冷地逼视着他，“你要是还想活命，还想拿着那几块现大洋回去养老，现在就立刻把木桨捡起来，把这艘船给我划到岸边的青石码头去！要是再敢耽搁，不用水鬼动手，我直接把你扔进这断魂湾里喂王八！”
老船夫被这番威吓惊得浑身一激灵。他睁开惊恐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那股让他绝望的阴寒之气确实消退了。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向掉在角落里的木桨，死死抱在怀里。
老船夫拼尽了全力，双手疯狂摇动木桨。乌篷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浪，径直朝着水乡镇子边缘那座长满青苔的青石码头冲去。
随着船头与码头发生一次沉闷的碰撞，乌篷船稳稳靠岸。老船夫如释重负地瘫倒在船尾，连滚下船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天成毫不犹豫地跨上码头，蛮二锤背起沉重的竹筐紧随其后。两人双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上，稍微平复了一下刚才在水面上经历的生死危机。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清这座水乡镇子的真面目时，两人眼底的戒备之色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天成，这镇子的情况很不对劲。”蛮二锤紧紧跟在黄天成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看看这周围，这大白天的是什么鬼景象？整个镇子怎么安静得跟个乱葬岗一样！”
黄天成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环顾四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弥漫着极度恐慌气氛的死寂小镇。街道两旁原本应该开门迎客的商铺和住家，此刻家家户户的大门全部从里面死死闭紧，连窗户缝都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一只流浪的猫狗都看不见，只有满地的落叶和随风乱滚的杂物，透着一股萧条的死气。
“何止是安静。”黄天成伸手指着最近的一户人家，“你仔细看看他们门楣上挂着的是什么，这绝对不是用来防盗的。”
蛮二锤凑近两步眯起眼睛打量，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门楣上怎么挂着一整张破破烂烂的旧渔网？”他满脸惊骇，“还有这大门上，用粗糙的手法涂抹了一大片红得发黑的血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门缝里还塞满了各种黄纸画的辟邪符咒。天成，这地方的老百姓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黄天成看着那扇画满诡异符号的大门，眼神越发深邃：“渔网是水上人家吃饭的家伙，网眼细密，不仅能捞鱼，在民间的土方子里更能阻挡水鬼的阴气渗透。大门上涂抹的那种腥臭血液，是纯度极高的黑狗血，专破邪煞。加上那些辟邪符咒，这分明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全镇百姓为了保命而布置的最后防线。”
他转过头，看着街道尽头层层叠叠的房屋，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断言：“二锤，张九阴在江底布下的那个绝户凶局，早就已经彻底失控了。这门楣上的渔网和黑狗血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这镇子里不仅江面上有怨魂索命，那些沉在水底下的脏东西，早就已经爬上岸，在这镇子里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