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峰动作利落,很快便在锅底架起了从厨房里搜罗来的干柴。他划着火石,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乌黑的锅底。
锅里的烈酒和老醋混合在一起,在柴火的剧烈燃烧下,很快便开始翻滚,冒起一个个浑浊的气泡。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酸气,夹杂着辛辣的酒味,迅速在整个院子里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王麻子看着那口在他家院子中央剧烈翻滚的大铁锅,脸上伪装出的悲痛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慌乱。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锅里沸腾的液体,冷汗顺着额角不停地往下淌。
“官……官爷……”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话……有话好好说!你们……你们这是到底要干什么?这又是烧火又是煮醋的,是要……是要拆了我的家吗?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王法,你们要这么对我?”
司益丰站在锅边,任由那灼热的蒸汽扑打在自己脸上。他那张因中毒而苍白的脸,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扭曲,眼神却冷得像冰。
“王麻子,你很爱干净。”司益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王麻子的心上,“你把这个院子,洗得很干净,连昨夜雷雨留下的泥点子都冲刷得一干二净。可惜啊……有些东西,不是用水就能洗掉的。”
“我……我听不懂官爷在说什么!”王麻子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强装镇定地挺了挺胸膛,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我……我就是平日里爱干净,这……这也有错吗?”
“没错。”司益丰点了点头,他拿起锅边一个长柄的木勺,在滚烫的液体里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勺,举到王麻子面前。那滚烫的酒醋混合物还在冒着白烟。
“既然你这么爱干净,”司益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就再帮你洗一次。洗得……更干净一点。”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
他没有去舀,而是直接端起了那口滚烫的大铁锅!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整锅沸腾的酒醋混合物,朝着王麻子脚下那片看似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泥地与青砖,猛地泼洒了过去!
滚烫的酸性液体接触到冰凉地面的瞬间,发出一阵腐蚀般的声响,大片的白烟伴随着更加刺鼻的气味轰然升起,瞬间笼罩了半个院子。
王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倒在地。
而就在那片被热气笼罩的地面上,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干净平整的青砖和泥地,在滚烫的酒醋蒸汽的蒸腾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揭开了一层伪装。那些早已被清水冲洗干净、渗入地下深处的暗红色印记,开始像鬼影一样,缓缓地浮现出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褐色,但随着热气的持续蒸发,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片暗红,正是早已干涸凝固的人血!血迹从屋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形状凌乱,显然是有人在这里流了大量的血。
不仅如此,在血迹的旁边,两道被重物挣扎、拖拽过的痕迹,也同样清晰地显现了出来!那痕迹在泥地上留下两道平行的深沟,一直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后院的菜地。
“王麻子,你看到了吗?”司益丰的声音在蒸腾的白烟中响起,如同来自地府的审判,“人血里的铁,是洗不干净的。它会渗进地里,渗进砖缝里。用烈酒和滚醋一浇,热气一蒸,藏得再深,它也会自己跑出来。我们这一行,管这个法子叫‘醋火显影’。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自作聪明的凶手。”
“这……这不是……这不是……”
王麻子看着地面上那片刺眼的暗红,看着那清晰的拖拽痕迹,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他像是被人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泥水之中,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眼神涣散,彻底崩溃了。
“啊……啊……”他指着地上的血迹,又指着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青峰站在一旁,也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瘫软如泥的王麻子,胸中的那口恶气终于舒了出来。
他没有再理会王麻子,而是顺着那两道清晰的拖拽痕迹,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
后院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一些青菜。但就在菜地的角落里,有一块土质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泥土是新翻过的,颜色也更深一些,上面还被人故意撒上了一层草木灰做掩饰。
拖拽的痕迹,就消失在这片新土的前面。
霍青峰二话不说,直接用手开始刨那片松软的泥土。他力气极大,没刨几下,就感觉到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他心中一动,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块被泥土包裹的布料被他从坑里拽了出来。他抖掉上面的泥土,那华丽无比、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银光泽的锦缎,瞬间展现在眼前!
正是那匹失窃的名贵云锦!
霍青峰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坑里挖。很快,他的手指又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伸手一抓,将其从泥土里猛地拔了出来。
那是一把匕首,寻常人家用来切水果的匕首。但此刻,匕首的刀刃上,却沾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血迹,和院子里地面上浮现出的暗红色,是同一种颜色。
霍青峰手持云锦,紧握匕首,从后院缓缓走了出来。他走到瘫倒在地的王麻子面前,将那匹华丽的云锦和那把沾满血迹的凶器,“当啷”一声,重重地扔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