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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贪欲蒙心

我引天罗流沙葬群狼 云胡 2026-06-14 17:49





盆地营区最中央的指挥大帐内,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与劣质酒精混合的气味。

老土夫子陈九战战兢兢地将祁闾连夜绘制的图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宽大的原木长桌上,用两块镇纸压住边角。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向在场的军官转述了祁闾制定的侧翼缓挖方案。

“各位长官,祁先生说得清清楚楚,这断崖里面藏着要命的‘天罗流沙阵’。千万不能从正面强攻,必须从侧翼岩石死角处迂回。每推进一尺,就得用粗壮的圆木搭建网格化的支撑架,以此来卸掉封土层的重压。这法子虽然慢,但是绝对能保住大家伙的性命,安安全全地打通进入藩王墓甬道的路啊。”陈九弓着腰,语气近乎哀求地解释着图纸上的每一处细节。

兵痞班长苟老三此刻正站在桌旁,他腰间挂着两把驳壳枪,满脸戾气。他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繁琐复杂的木桩支撑结构,当即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

苟老三满脑子全都是即将到手、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这几天阎镇彪开出的高额悬赏早就把他的贪欲彻底点燃,他一心想要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刻,在主将阎镇彪面前抢下破开墓道入口的头等大功。

“慢?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慢!这荒山野岭的,连口热乎的好酒都喝不上,谁他娘的愿意在这儿陪着一堆烂木头耗日子!”苟老三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九大声喝骂起来,“你看看这上面画的这些破玩意儿!这酸秀才就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孬种,这种耗时费力的方案完全是他们那些文人的怯懦表现!他以为这是在省城里盖花园别墅呢,还要搭架子?”

陈九急得直搓手,想要辩解:“苟班长,这真不是盖房子,这流沙阵一旦触发……”

“你给老子闭嘴!”苟老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陈九,更是用极度恶意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军官,“依我看,这祁闾根本就是在危言耸听!他故意弄出这么个磨洋工的法子,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他肯定是想借着搭架子的机会,慢慢摸索,借机独吞墓里最核心的机密线索,到时候好一个人跑去领功!那面断崖老子亲自带人去看了,不就是一层稍微硬点的夯土吗?能有多大能耐!”

苟老三越说越来气,他直接伸手将桌上的图纸一把抓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揉成一团,毫不留情地扔在满是泥巴的地上,还用军靴用力碾了两脚。

“去他娘的网格支撑!老子决定了,完全抛弃这酸秀才的警告!咱们手底下有的是最精壮的弟兄,有的是炸药和铁镐,直接用最干脆、最直接的手段,从正面挖开断崖!那红色的朱砂下面盖着的都是财宝,早一天挖开,弟兄们早一天发大财!”

陈九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深知流沙大墓绝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能瞬间吞噬几百条人命的死局。他顾不上害怕,猛地扑上前去,想要捡起地上的图纸,同时哭喊着试图解释流沙阵的凶险。

“苟长官!使不得啊!这正面绝对不能动!那里面装的可是烘干的细沙和毒蒺藜,一旦受力不均倾泻下来,前锋连的弟兄们全得被活埋啊!那沙子比洪水还快,跑都跑不掉!您行行好,听祁先生一句劝吧!”

苟老三被陈九拽住裤腿,顿时勃然大怒。他抬起脚,狠辣地一脚重重踹在陈九的胸口上。

陈九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营帐的木柱上,口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再敢在这儿动摇军心,老子现在就崩了你!”苟老三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着地上的陈九骂道。

帐内其他的基层军官,平时跟着苟老三没少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此刻也大多被即将到手的惊天财富冲昏了头脑。他们看着陈九挨打,不仅没有人出声阻拦,反而纷纷哄笑着附和苟老三的提议。

“苟班长说得对!咱们北洋军打仗,靠的就是敢打敢拼,哪有被一堆土吓破胆的道理!”

“就是!只要咱们把炸药的分量加足,一轮齐爆,就算是铁打的断崖也得炸个粉碎,直接就能炸开一条通往财宝的康庄大道!弟兄们,干了!”

在一片喧闹与狂躁之中,副官贺庭州却独自坐在长桌最边缘的尽头。

贺庭州穿着笔挺的军装,面色冷漠。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默默地抽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始终冷眼旁观着苟老三嚣张且愚蠢的举动。

贺庭州与其他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土匪军官不同,他受过新式军校的系统教育,懂得一些物理学和力学的基本常识。

其实在刚才陈九讲解图纸的时候,贺庭州就已经弯腰捡起了那团被苟老三扔在地上的图纸。他将其在桌下重新展开,仔细看了一遍祁闾标注的受力分析。再结合他自己前几日亲自带人勘察盆地地形的经验,贺庭州心中已经隐约且清晰地看出了那面断崖内部隐藏的恐怖杀机。

贺庭州心里清楚,祁闾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那面不自然的人工断崖,在力学结构上根本无法承受正面的大规模破坏。一旦像苟老三那样蛮干,内部的某种机关绝对会失去平衡,从而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但是,贺庭州坐在那里,抽着雪茄,却始终没有出声制止苟老三近乎找死的疯狂提议。

在这个阴险狠毒的副官内心深处,正盘算着一个冷酷的计划。阎镇彪虽然是大帅,但一直对他这个非嫡系出身的副官有所防备。贺庭州早就想找机会削弱阎镇彪手中那些绝对忠诚的嫡系部队。

而苟老三所在的这个前锋连,正是阎镇彪最得力的嫡系之一。

贺庭州想要借此绝佳的机会,用一场残酷的实战,来亲自检验这座前朝藩王墓机关的真实破坏力,同时也顺理成章地消耗掉这批抢功的兵痞。他故意隐瞒了断崖必定崩塌的极度风险,对苟老三那种被贪欲吞噬的急躁情绪采取了完全纵容的态度。

在贺庭州的眼里,他已经冷酷地将苟老三和整个前锋连当成了去给这座未知古墓探路的炮灰,任由他们去送死,去用血肉之躯填平那致命的流沙阵。

看着帐内那些还在为了抢功而争吵不休的军官,贺庭州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青烟,嘴角不可遏制地勾起了一抹阴冷且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随后站起身,用一种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帐内的争吵。

“行了,都别吵了。既然苟班长对自己的手段这么有信心,认为那些书生的法子太慢。”贺庭州走到苟老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种居高临下且默许的姿态宣布道,“那我就做主,将此次断崖开挖的行动,全权交由苟班长和前锋连来负责。大帅那边我会去解释,你们放开手脚去干。第一个摸到金子的,大帅的赏赐一分都不会少。”

苟老三听到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立正敬礼:“多谢贺副官栽培!您就瞧好吧,天黑之前,我苟老三要是不能把这墓道门给大帅砸开,我把脑袋揪下来给您当夜壶踢!”

贺庭州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那张揉皱的图纸不动声色地收进自己的军装口袋里。随后,他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走出营帐后,贺庭州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招手叫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我的警卫排立刻向后山的高地撤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断崖半步。今天,咱们就在这绝对安全的距离外,好好欣赏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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