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地下室与字典

电话那头，刑铮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大礼？你又发现了什么？我马上带人过去！”
“不用太急，猎物已经被我按住了。”萧墨阳看了一眼墙角那几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你只需要派人来接收现场，顺便把这几位‘热心’的先生带回去喝杯茶，问问他们是谁指使他们来‘保护公司机密’的。”
挂断电话，萧墨阳没有再在办公室里多停留一秒。他走到那个瘫软在地的女秘书面前，将一张名片放在她旁边的地上。
“想活命，就等警察来了，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下一个从二十八楼‘意外’坠落的，可能就是你。”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这间充满了阴谋和恐惧的办公室，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无尽的绝望。
为了避开警方网监部门那套繁琐且缓慢的审批流程，更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萧墨阳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警局，而是带着那块滚烫的加密硬盘，驱车来到了老城区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这里是独立网络安全专家，唐小橘的藏身处。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潮气和电子设备热浪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几排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无数的线缆如藤蔓般缠绕，将整个空间填充得满满当当。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张宽大的电竞椅里，身上紧紧地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她就是唐小橘。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将自己裹得更紧了。她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萧墨阳一眼，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萧墨阳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状态。他走到那张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和零食包装袋的桌子前，将那块军用级加密移动硬盘放在了桌面上。
唐小橘蜷缩在椅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才从毛毯里，缓缓地伸出了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甲修剪得非常短，却异常灵活。她拿起硬盘，将其连接到旁边一台被物理隔离开的测试电脑上。
整个过程，她始终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萧墨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地下室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和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几分钟后，键盘声停了下来。
唐小橘转动椅子，背对着萧墨阳，然后用鼠标，在墙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打出了一行冰冷的白色字体。
“这块硬盘，被植入了狠毒的自毁木马程序。”
萧墨阳的眉头微微一皱。
屏幕上的字继续跳动。
“任何强行破解密码的尝试，只要错误超过三次，或者检测到非正常的外力拆解，硬盘内部的微型加热片就会瞬间启动，在零点一秒内将核心存储芯片的温度提升到五百摄氏度以上，导致其物理烧毁。所有数据，将彻底、永久地消失。”
“够狠。”萧墨阳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赵启明这个老狐狸，果然是把自己的后路安排得滴水不漏。这块硬盘，不仅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就是一个谁也无法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有办法破解吗？”萧墨阳问道。
屏幕上的字体再次变化。
“常规方法不行。暴力破解等于自杀。我需要降低试错率。”
“我需要一份尽可能精准的密码范围。越精准，成功率越高。”
萧墨阳明白了。唐小橘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这扇地狱之门的，独一无二的钥匙。而这把钥匙，就藏在赵启明那颗多疑、贪婪且充满恐惧的大脑里。
他站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环视着周围那些冰冷的机器。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地回溯着关于赵启明的一切。
他生前强迫症一般的行为习惯，他办公室里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精确到毫米。
他财务报表上那些反复出现的，看似毫无规律，却又隐藏着某种节奏的数字。
以及，他在死前三天，那种极度恐慌，草木皆兵的被害妄想状态。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萧墨阳的大脑中，开始迅速地拼接、重组。他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些碎片，重建一个完整的赵启明，走进他的内心，用他的思维方式去思考。
“纸和笔。”萧墨阳睁开眼睛，说道。
唐小橘没有回头，只是用脚尖，将旁边一个装着杂物的纸箱踢了过来。
萧墨阳从纸箱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靠在一台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开始在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他没有去猜测那些常见的，比如生日、纪念日之类的简单密码。对于赵启明这种人来说，密码是一种防御，一种自我保护的壁垒。它承载的，必然是恐惧、执念，和最重要的东西。
他首先写下了一串数字组合：赵启明贪污案中，那几笔最大金额的数字。对于一个贪婪的人来说，这些数字比他自己的生日更重要。
接着，是几个特殊的日期：匿名举报信寄出的日期，经侦大队立案的日期，他聘请保镖的日期。这些日期，代表着他恐惧的开始。
然后，是带有强烈防御和攻击暗示的字符：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孙耀威的名字缩写，那几个他正在研发的、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新药代号，甚至是他那份五千万保单的合同编号。
萧墨阳将这些心理特征，一个个地转化为具体的数字、字母和符号。他的笔尖在纸上飞舞，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将赵启明的内心世界，一点点地解剖开来。
短短十几分钟，一张A4纸，已经被他写得密密麻麻。
这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密码猜测列表，而是一份专门针对赵启明这个特定个体的，“侧写密码字典”。
他将写满字的纸，递给了唐小橘。
唐小橘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再次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接过了那张纸。
她的目光在纸上快速地扫过，然后，一直蜷缩着的身体，第一次，有了一个明显的动作。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墙角，从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里，搬出了一罐沉重的，冒着白气的杜瓦瓶。
那是液氮。
唐小橘戴上一双厚重的，如同宇航员手套般的低温防护手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硬盘放入一个特制的，布满了探针和导管的读取设备中。
她拧开液氮罐的阀门，将那冰冷刺骨的液氮，缓缓地注入到读取设备的冷却循环系统中。
白色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整个读取设备都被一层白霜所覆盖。
“你在做什么？”萧墨阳忍不住问道。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唐小橘的回答。
“利用极低温，强制延缓自毁程序启动后，核心芯片的升温速度。这能为我争取到大概零点三秒的额外时间。”
“每一次尝试，都是一场豪赌。”
萧墨阳看着那台被冰封的机器，和那个在寒气中忙碌的瘦小身影，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紧张。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次键盘敲击，都将决定这起案件的走向。
唐小橘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的十指，悬停在了键盘上方。
一场与时间和死亡赛跑的，危险的数据抢救工作，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