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最后的落叶

养老院的后花园，萧瑟的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萧墨阳站在防弹玻璃窗前，静静地注视着病房里那个，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傻笑的老妇人。
他准备离开了。
他知道，这场游戏，已经以一种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缓缓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和那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他想用一支烟的时间来告别这一切。
告别那个死在天台上的有良知的科学家。
告别那个，被钉死在墙上的变态的杀手。
也告别那个，用母爱编织了一张死亡大网的可悲的母亲。
然而，就在他准备点燃香烟的那一刻。
突然，一阵猛烈的秋风刮过。
将地上一片已经枯黄卷曲的落叶，猛地卷起。
那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翻滚着。
最终，“啪”的一声，突兀地拍打在了沈秋萍面前的那扇巨大的防弹玻璃上。
就在落叶撞击玻璃的那一瞬间。
萧墨阳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敏锐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睛。
捕捉到了一幕令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后背瞬间发凉的画面。
轮椅上那个老妇人。
那双原本浑浊不堪，毫无焦距，如同两颗蒙尘玻璃珠的眼睛。
在看向那片贴在玻璃上的枯黄落叶的刹那间。
短暂地闪过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清明！
那不是痴呆病人的无意识的注视。
那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的眼神！
那是一种在完成了所有布局，看着所有仇人一个个地惨死在自己面前之后，那种大仇得报的冷酷到了极点的眼神！
但，这种状态，仅仅只维持了不到零点一秒。
快得，像一个错觉。
下一刻，沈秋萍的那双眼睛，又迅速地恢复了那种浑浊，空洞，流着口水，对着那片正在从玻璃上缓缓滑落的落叶，继续发出呵呵傻笑的痴呆模样。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清明，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观察室里，刑铮通过监控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手，猛地一抖。
“萧……萧墨阳……”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你……你看到了吗？刚才……刚才她的眼睛……”
萧墨阳没有回答。
他停下了手里正准备点烟的动作。
他缓缓地将那根还未点燃的香烟，放回了烟盒里。
然后，他将那个银色的打火机，重新揣回了口袋。
他看着病房里，那个还在对着落叶不停傻笑的老妇人。
他缓缓地，释然地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随后他转过身，不再有任何的留恋和犹豫，决绝地朝着养老院长廊的尽头走去。
“萧墨阳！你去哪！”刑铮在耳机里，急切地喊道，“她刚才……她刚才绝对是清醒的！她一直在演戏！我们……”
“没用了，刑队长。”
萧墨阳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平静而又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们永远也无法证实了。”
他心里，非常，非常的清楚。
自己，永远也无法证实。
这位绝望的母亲，她究竟是在看着所有的仇人，一个个地惨死在自己的面前之后，彻底地放下了心中那股支撑了她两年的滔天的执念，从而导致她的精神，走向了真正不可逆转的崩溃……
还是，她凭借着那高超到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的心理防御机制，和毫无破绽的炉火纯青的演技。
成功地骗过了最权威的精神鉴定机构。
也成功地彻底地，骗过了这座城市的法律与正义。
哪个，才是真相？
或许，连沈秋萍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
又或许，从她决定为儿子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疯了。
一个清醒的疯子。
萧墨阳的皮鞋声，在萧瑟的空旷的长廊里渐渐地远去。
他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由资本和欲望，构筑起来的冰冷的城市深处。
沈秋萍，一个目不识丁的清洁工。
用她的方式，完成了一场连法律都无法审判的完美的犯罪。
她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也输得，一无所有。
萧墨阳缓缓地，走出了养老院的大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惨淡的夕阳。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名为“罪恶盲盒”的恐怖网站。
也再也没有那个名为“幽灵”的复仇的母亲。
有的，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对着落叶傻笑，嘴里永远念叨着“饺子”的可怜的痴呆老人。
和一个站在夕阳下，点燃了一支烟，将所有的真相，都埋葬在心底的孤独的调查员。
风，再次吹过。
卷起了满地的落叶。
也吹散了那最后的一点不甘与执念。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