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刀与导师

夏知秋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真相的男人。
“心理……病毒？公共……媒介？”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引以为傲的爆款文章，她费尽心机煽动的全城舆论，到头来，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个被利用完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这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巨大落差，让她那颗被名利和流量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
齐律锋站在一旁，看着夏知秋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他虽然听不太懂楚清辰那些神神叨叨的心理学术语，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被人当枪使了。而她射出的那颗子弹，正中警方的眉心，把整个城市都搅得天翻地覆。
楚清辰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和崩溃边缘的女人。他站起身，提着他的银色勘查箱，径直走出了审讯室。对他来说，夏知秋的价值，已经榨干了。
……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齐律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那份从夏知秋那里录下的口供摔在桌上。
“都看看！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我们不仅仅是在跟一个杀人犯作斗争，我们还在跟一个看不见的、能操控人心的魔鬼作斗争！这个魔鬼，把全城的老百姓都当成了他的武器，把我们警方当成了他表演舞台上的小丑！”
“齐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警员忧心忡忡地问道，“外面那些虚假警情还在不断地涌进来，我们的人手已经被严重分散了。而我们对那个‘绝症幽灵’的排查，虽然范围在缩小，但符合条件的人还是太多了，短时间内很难有结果。”
“是啊，队长，我们现在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救火，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士气低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楚清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白板前，无视了会议室里压抑而焦躁的气氛。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正中央，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由上下两层组成的结构图。
“你们之前的排查方向，只对了一半。”楚清辰的声音在烟雾弥漫的会议室里响起，清晰而冰冷。
他指着结构图的下层，在里面写下了“法官（刀）”的字样。
“警方目前全力追踪的这个，患有绝症、体力衰弱、迷恋古典酷刑的‘法官’，”他看向齐律锋和在座的所有刑警，“他，仅仅只是一把被磨砺得锋利的刀。一个负责执行血腥杀戮，将幕后之人的意志付诸行动的……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齐律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主谋？”
“他当然不是。”楚清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们想一想，一个连搬动尸体都需要依靠滑轮和配重的虚弱病人，他有能力策划出如此缜密、毫无破绽的密室杀人案吗？他有能力在作案后，将现场清理得比专业人士还干净吗？他有能力搞到军用级别的信号干扰器，黑掉整个别墅区的监控吗？”
“最关键的是，”楚清辰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个沉浸在古代历史中的绝症患者，他有能力去操控一个资深媒体人，去引爆全城的舆论，把我们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问住了。他们这才意识到，之前的调查中，存在着一个多么巨大的逻辑漏洞。
他们只关注了“法官”的杀人行为，却忽略了支撑这些行为背后，那一系列高智商、高技术含量的辅助手段。
“这个绝症患者本身，并没有如此缜密的反侦察能力和控制舆论的手段。”楚清辰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像冰冷的解剖刀，剖析着案件的核心，“他只是在机械地、偏执地，执行着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
说完，他的笔，移向了结构图的顶层。
他在那片空白的区域里，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导师”。
“在这把刀的上方，”楚清辰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也就是结构图的顶层，必定隐藏着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个人，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和声望，这让他可以轻易地接触到各个阶层的人，并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精通现代心理学，尤其是深度催眠与潜意识植入技术。他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玩弄人性的顶尖专家。”
“他，才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真正的……设计师。”
“导师？”齐律锋看着白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词，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这个‘导师’，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那个‘法官’，让他去杀人？”
“不是控制，是‘重塑’。”楚清辰纠正道。
他开始向众人剖析这个“导师”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作案手法。
“这个被称为‘导师’的人，很可能是在某个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那个身患绝症、即将死亡的历史老师。他利用了患者对死亡的极度恐惧，以及对社会不公的满腔绝望，通过长期的、看似是正常心理干预和治疗的方式，一步步地，抹杀了患者原本的人格。”
“然后，他再利用最顶尖的心理学技术，为这个已经被清空了思想的躯壳，强行植入了一套全新的、极端的‘法官’程序。让患者深信，自己就是被上天选中，来执行私刑、净化世界的审判者。而杀戮，是他获得救赎和永生的唯一途径。”
“所以，我们看到的‘法官’，他的偏执，他的狂热，他那套古典正义理论，都只是这个‘导师’精心为他编写的剧本。而信件中那些突兀的、属于现代心理学的专业名词，就是这个‘导师’在编写剧本时，不小心留下的、属于他自己的……签名。”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警员，都被楚清辰描绘出的这幅恐怖图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藏在幕后，像上帝一样，随意篡改他人人格，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把杀人工具的“导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犯罪的理解范畴。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年轻警员颤抖着声音问道，“我们连这个‘导师’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怎么找？”
“不，我们知道。”楚清辰的目光，像两道利剑，穿透了重重迷雾。
“为了尽快揪出这个隐藏在深渊里的‘导师’，”他看向齐律锋，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求，立刻调整搜索方向！”
“我们不能再把目光，仅仅局限在那些绝症患者身上了！”
“我要求专案组，立刻将我们之前建立的排查网，进行全面升级！”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那两层结构之间，画下了一条粗重的、代表着连接的箭头。
“把全市各大医院重症肿瘤科的患者名单，与本市所有注册在案的高级心理诊所、精神康复中心的就诊记录，进行庞大的、全面的……数据交叉比对！”
齐律锋看着白板上那个清晰而恐怖的双层结构，瞬间明白了楚清辰的意图。
找到同时出现在这两份名单上的交集！
找到那个正在接受心理治疗的绝症历史老师，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那个“导师”！
“都他妈还愣着干什么！”
齐律锋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满屋子还在发愣的警员们吼道。
“立刻！马上！按照楚老师说的新方向，给我展开全面摸排！联系各个医院的数据库！联系那些心理诊所！不管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也好，晓之以理也好，今天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第一批比对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