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心理病毒

刺眼的白炽灯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夏知秋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地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虽然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显得异常亢奋。
自从那篇名为《神罚降临》的爆款文章发布后，她所在的自媒体账号粉丝量呈爆炸式增长，几乎是以秒为单位在跳动。全网热度居高不下，各种广告商的合作意向像雪片一样飞来，她一夜之间，从一个苦苦挣扎的自媒体小透明，变成了掌控全城舆论风向的流量女王。
她坚信自己掌握了这场全城狂欢的流量密码，也坚信自己抓住了这个时代赋予她的机会。面对警方的例行传唤，她表现得极不配合，甚至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
“警官，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那封信是个匿名投稿。”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美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我知道的比你们还少。你们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赶紧去把那个‘法官’抓到啊。他都连着杀了两个人了，你们警察干什么吃的？”
她抬起头，那双涂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和玩味。
齐律锋坐在她对面，铁青着脸，正准备发作，审讯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楚清辰提着他那只陈旧的银色勘查箱，走了进来。他没有理会齐律锋投来的复杂眼神，也没有看夏知秋那张带着轻蔑的脸。他只是径直走到夏知秋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就是夏知秋？”楚清辰那双缺乏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没有任何情绪。
夏知秋被他这种冰冷而直接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对，我就是夏知秋。你们要查信件来源是吗？我都说了，匿名投稿，我不知道是谁寄的。”她以为楚清辰会像其他警察一样，按照常规流程询问信件的来源或者寄件人的特征。
然而，楚清辰却完全没有按照她的预想出牌。
“你认为‘法官’的行为，是合理的吗？”楚清辰没有回答她，而是抛出了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
夏知秋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种哲学性的话题。
“合不合理，这要看怎么说。”她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自信而玩世不恭的表情，“从法律上讲，他肯定是犯罪。但是从道义上讲……他替天行道，惩治了那些法律管不了的人渣。我觉得，很多老百姓心里，是认同他的。”
她说到“法官”这个词汇时，楚清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他敏锐地捕捉到，夏知秋的瞳孔，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收缩，而她那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也开始无意识地、高频率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一种兴奋和紧张混合在一起的生理性反应。
“你认为他是在替天行道？”楚清辰继续问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判断，仿佛只是在收集数据。
“难道不是吗？”夏知秋的语气更加激动，“雷耀东这种人渣，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仗着有钱有势，哪次不是逍遥法外？那个李浩更是罪该万死，撞死了两条人命，还能找关系找律师洗白自己！法律拿他们没办法，总有人能收拾他们！‘法官’不过是做了我们所有人都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清辰那双眼睛里的冰冷。
楚清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自以为是地夸夸其谈，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表演。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正在对夏知秋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词汇、甚至每一个语气助词进行着精密的分析和比对。
十分钟过去了。
当夏知秋说到兴头上，准备继续阐述她那套“法官是正义化身”的理论时，楚清辰冷酷地打断了她。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让审讯室里喧嚣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夏知秋猛地一愣，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被他眼神里那种刺骨的冷意吓了回去。
“夏知秋，”楚清辰没有理会她的错愕，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知道你近期发布的那些文章中，那些极具煽动性的修辞手法和情感递进模式，与那封匿名信的底层逻辑结构，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化率吗？”
夏知秋的脸色瞬间僵硬了。她引以为傲的“新闻直觉”和“文字功底”，在楚清辰那句话面前，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你什么意思？我那是我自己的文风！”她强自镇定地辩解道。
“你的文风？”楚清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引以为傲的那些‘直击人心’的修辞手法，比如先抑后扬、情感共鸣、二元对立，以及最关键的，反复强化‘法律失效、正义缺失’的心理暗示，这些都是现代心理学中，非常成熟且高效的‘认知篡改’技术。”
“你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根本不是一封普通的犯罪预告。”楚清辰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地切开夏知秋自以为是的伪装，“那是一篇经过顶尖心理学专家精心编排、带有强烈心理暗示与催眠引导的特定文本。”
“它被设计出来，不是为了告知你犯罪，而是为了利用你。”
夏知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指尖停止了敲击，但身体却开始微微颤抖。
“利用我？利用我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利用你对流量和名利的极度渴望。”楚清辰的目光像冰刀一样，直插她的心脏，“凶手精准地掌握了你的心理需求，为你量身定制了这封信件。它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犯罪信息，更是一种‘心理病毒’，一种可以潜移默化中，篡改你认知的力量。”
“它让你以为，你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你成为了全城独家猛料的掌控者，你是在伸张正义，你是在替天行道！”
“但实际上……”
楚清辰的语气陡然变得冷酷而残忍。
“你，不过是幕后黑手用来向全城投放这种‘心理病毒’的……公共媒介。”
“你引以为傲的爆款文章，你所引发的全城轰动，都只是这场大型心理实验的一部分。你所煽动的，不是民意，而是全城民众心底最深处的，对私刑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