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雨修罗

京城长街之上，夜色被骤然而至的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击打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谢妄生脚下的步伐，在这片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重，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他知道，这片刻的死寂，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四周那逐渐浓郁起来的杀气。
“谢次辅，没想到你还挺识趣。”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街道左侧的暗巷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的狗鼻子，比你的眼睛好用得多。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局，所以停了下来，是吗？”
谢妄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雨幕，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高高在上的谢次辅，如今成了瓮中之鳖，连句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另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右侧的屋脊上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们兄弟们可是等了你许久。这深夜的雨，还真是有些寒凉呢。”
话音刚落，数十道黑影，如同雨夜中的蝙蝠，从两侧的屋脊与暗巷中同时跃出。他们的身形矫健而迅捷，如同鬼魅般，带着刺骨的寒意，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从四面八方砍向立于长街中央的谢妄生。刀光剑影，在雨幕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瞬间将他完全包围。
“谢妄生，你这畜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个杀手率先冲到谢妄生面前，手中长刀自上而下，挟带着雨水与劲风，劈头盖脸地砍向他的头颅。
谢妄生瞳孔微缩，他没有丝毫犹豫，腰间长刀“噌”地一声出鞘，刀身在雨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他侧身避开劈砍，身体微沉，迎着杀手的攻势，反手一刀，便精准地斩断了那名杀手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瞬间散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
“好快的刀！”另一个杀手见状，不由得脱口而出。
“别给他喘息的机会！围杀他！他只有一个人！”杀手首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从混乱中传出。
谢妄生没有理会那些叫嚣，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他避开正面的劈砍，反手挥刀，再次精准地划过另一名杀手的脖颈。那名杀手捂着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呜咽，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绯色云锦官服，血迹还未凝固，便被雨水冲淡。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沾染着雨水与血珠，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嗜血的妖异。他的长刀在手中翻飞，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一种狠绝而冷酷的力量。他以一种极致的效率，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血腥的缺口。
“你们这些废物！连一个谢妄生都拿不下吗？！”杀手首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都给我上！用你们的命，去堆死他！”
杀手们得到了命令，变得更加疯狂，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谢妄生，似乎完全忘记了生死。然而，谢妄生手中的长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他的招式狠辣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刀，都直取要害。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孤狼，面对着蜂拥而上的豺狗，即便身陷绝境，也要用最锋利的牙齿，撕裂一切来犯之敌。数十名杀手，在他手中，如同纸糊一般，纷纷倒下。长街之上，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横七竖八。
然而，即便谢妄生身手再高，面对如此数量的顶尖杀手，长时间的缠斗，也让他体能大量消耗。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持刀的手臂，也隐隐有些颤抖。
杀手首领一直冷眼旁观，等待着这个机会。他看到谢妄生在连斩数十名杀手后，身形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
“谢次辅，你这疯狗，果然有些本事！”杀手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狰狞的得意，“可惜，再厉害的狗，也终究会有力竭的时候！”
他趁着谢妄生转身防守，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档，猛地从怀中掷出三枚淬了西域奇毒的暗器。那暗器细如牛毛，在雨幕中几乎不可察觉，却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谢妄生周身大穴。
谢妄生瞳孔猛地收缩，他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回旋全力挥舞。
“叮！”
“叮！”
两枚暗器被他手中的长刀精准格挡，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被击飞出去。然而第三枚暗器，却因为他体能的衰竭，以及视线中那一瞬间的模糊，终究未能完全避开。
那枚细小的暗器，擦过他的左臂，划破了他的云锦官服，同时也划破了他的皮肤。一股细微的刺痛，瞬间从左臂传来。
“你跑不掉了！”杀手首领看到暗器得手，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这可是西域的‘刹那枯荣’！无色无味，见血封喉！你很快就会感受到，五脏六腑被腐蚀殆尽的滋味！”
毒素顺着血液，如同毒蛇般，迅速蔓延开来。谢妄生的左臂，瞬间传来一阵麻木，紧接着，那股麻木感便沿着经脉，向着他的胸口蔓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雨幕，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所有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切的重影。
他知道，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奇毒。萧万仞为了杀他，真的是下了血本。
“快！他中毒了！不要让他跑了！”杀手首领狂吼着，指挥剩余的杀手，再次扑向谢妄生。
谢妄生用长刀强撑着身体，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发热的额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缠斗下去，否则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将手中的长刀，如同闪电般，反手掷出。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刀，挟带着他全身最后的力道，划破雨幕，带着凌厉的杀气，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杀手首领的心脏。
杀手首领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首领死了！快撤！”
剩余的几名杀手见首领毙命，顿时作鸟兽散，如同惊弓之鸟般，四散逃离，瞬间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谢妄生强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与麻木，他踉跄着走到杀手首领的尸体旁，拔出插在他心脏上的长刀。他单膝跪地，用右手抽出左臂上的暗器，那枚细小的毒针，在雨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他看了一眼那细小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毒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这是什么毒。他也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谢妄生挣扎着站起身，他用长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行封住了周身几处大穴，以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真正解除剧毒。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想办法解毒。他不能回府，那样只会将毒素带回谢府，更不能被巡防营的人发现。他必须避开所有可能出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