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瓦解

内城墙下，杀气如霜。
萧万仞骑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身后的黑色铁流已经将整条街道填满。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眼中的轻蔑与狂傲不加掩饰。
城墙上的张启，不过是他登顶皇权之路上一块稍显碍眼的绊脚石。他甚至懒得去欣赏对方在“破山弩”面前的绝望，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皇宫。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裁决”，剑锋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前方那扇象征着皇权最后尊严的内城门。
“攻城！”
命令简单而直接，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杀！”
数万名铁虎营私兵发出了震天的嘶吼。他们举着火把，扛着高耸的攻城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那坚固的城墙发起了第一轮冲锋。
数十名最强壮的士兵合力推动着一架巨大的攻城锤。那由整根巨木包裹着铁皮制成的凶器，在他们的怒吼声中，狠狠地撞向了厚重的包铁城门。
城门剧烈地颤动着，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上的守军心头一跳。
城下，铁虎营的弓箭手已经开始仰射。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呼啸着越过城墙，带起一片片惨叫。城墙上，御林军也不甘示弱，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沸腾的金汁在雪夜中泼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京城，彻底陷入了大面积的战火与厮杀之中。
萧万仞冷漠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士兵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是铺就胜利道路的石子。他只是在计算，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快的胜利。
他身旁的一名亲信将领策马上前，低声说道：“国公爷，张启那小子虽然嘴硬，但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不过，城墙上的防御器械布置得相当严密，我们的人伤亡恐怕不会小。您埋下的那颗钉子，是不是该动了？”
萧万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急。”他慢悠悠地说道，“再等等。我要让张启看到一丝守住的希望，然后，再亲手将他那点可怜的希望彻底碾碎。那样才有趣，不是吗？”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城墙上那个来回奔走、指挥若定的身影。
“你看他，像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拼命地咆哮，拼命地挣扎，以为自己能咬死猎人。但他却不知道，这个笼子的锁，早就被我从里面打开了。我只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进我准备好的绞索里。”
那亲信将领听得心头发寒，却也更加钦佩萧万仞的手段通天。
“国公爷英明。”他由衷地赞叹道，“那条疯狗谢妄生，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最信任的御林军，早已是您的囊中之物。”
萧万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城墙。
内城墙上，血与火交织。
御林军统领张启一箭射穿了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敌军的咽喉，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水，对着身边的副将陈泰大吼道：“陈泰！你带一队人去东边角楼！那里的滚木快用完了！快去武库调拨！”
副将陈泰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迟疑。
“将军，现在冲下去，太危险了。城下的叛军攻势太猛，弟兄们恐怕……”
“混账！”张启怒不可遏，一脚将他踹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城门要是破了，我们都得死！你怕死，老子不怕！你不敢去，老子自己去！”
他说着，便要亲自带人冲下城楼。
陈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身边的几名心腹，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将军！”他忽然高喊一声。
张启下意识地回过头。
也就在这一瞬间，陈泰动了。他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猛地向前窜出，手中的佩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张启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喷涌着鲜血的无头身体，看到了陈泰脸上那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也看到了周围袍泽们惊骇欲绝的表情。
这是他留存于世的最后一个念头。
陈泰一把接住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城墙上的守军怒吼道：
“张启通敌叛国，意图谋害陛下，现已被我就地正法！”
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御林军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他们手中的刀剑仿佛有千斤重，攻城的敌军是谁，他们一清二楚。可现在，他们的主将，却被副将以“通敌”的罪名斩杀。
一名忠于张启的校尉反应过来，指着陈泰，目眦欲裂地吼道：“陈泰！你这个叛徒！你才是萧万仞的走狗！”
“没错，我就是！”陈泰不屑地将张启的头颅扔在地上，如同扔掉一个垃圾，“但那又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城下，那是数万铁虎营的精锐！凭我们这点人，守得住吗？为了一家一姓的皇权，为了那个昏庸的傀儡皇帝，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得吗？”
他的话，像一剂毒药，迅速在动摇的军心中蔓延开来。
“国公爷已经承诺了！”陈泰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我们打开城门，所有人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京城的富贵，任我们取用！弟兄们，是提着脑袋去送死，还是开开心心地享受荣华富贵，你们自己选！”
“放屁！”那名校尉怒吼着，挥刀冲向陈泰，“老子今天就先宰了你这个叛徒！”
然而，他还没冲到陈泰面前，数柄长刀便从他身侧的“袍泽”身体里刺出，将他瞬间捅成了血葫芦。
陈泰冷漠地看着那名校尉不甘地倒下，将带血的长刀指向所有还举着武器的士兵。
“我再说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屠杀，在城墙之上展开。那些忠于皇室的士兵，在叛军与倒戈同僚的内外夹击下，根本无力抵抗，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剩下的士兵们，在死亡的威胁和荣华富贵的诱惑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很好。”陈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一脚踢开身边的一具尸体，对身边的人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没用的破烂，都给我扔下去！给国公爷清出一条路来！”
倒戈的禁军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转动机关，将一架架沉重的床弩、投石机从城墙上推落。那些刚刚还在喷吐着死亡火焰的防御器械，如今轰然坠地，在城内砸出一片狼藉。
内城防线，在这场蓄谋已久的内部破坏下，彻底失去了作用。
城墙下，萧万仞清晰地看到了城楼上发生的变故。他看到那些原本还在奋力抵抗的御林军，忽然调转了刀口，砍向了自己的同伴。他看到那些巨大的防御器械，被人从城墙上推下。
他知道，他埋下的那颗钉子，起作用了。
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佩剑“裁决”，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独有的笑容。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上的威严，“准备，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