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登场

京城的街道，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萧万仞的铁蹄踏碎了帝都的繁华。他纵马前行，身后的黑色洪流紧随其后，将一切阻碍碾为齑粉。外城已是一片火海，平民的哀嚎与士兵的狂笑混杂在一起，谱成了兵变最血腥的序曲。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内城，承天门。
然而，当大军的前锋抵达内城墙下时，那预想中敞开的大门，却如同一只紧闭的巨兽之口，死死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城墙之上，火把通明。一名身披银甲的将领手持长弓，正冷冷地俯瞰着城下的叛军。他身后的御林军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一名副将催马来到萧万仞身侧，脸色难看地禀报：“国公爷，是御林军统领张启。他是谢妄生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我们的人……没能拿下他。”
“谢妄生？”萧万仞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城楼上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扬起声音，内力裹挟着话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下。
“张统领，你是个聪明人。我劝你不要为一个将死之人，搭上自己和手下兄弟们的性命。现在打开城门，我保证你荣华富贵，官升三级。否则城破之日，便是你满门抄斩之时。”
城墙上的张启闻言，同样朗声回应，声音里没有半分动摇：“镇国公，你身为大靖军神，食君之禄，却行此谋逆之事，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我张启，只知忠于陛下，忠于大靖。想进这内城，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得好！”萧万仞怒极反笑，他用力拍了拍马鞍，“看来谢妄生那条疯狗，倒是会调教人。可惜，你这点骨气，在我面前一文不值。你以为凭这座破门，就能挡住我？”
张启没有再答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遥遥锁定了萧万仞。
萧万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眼中杀意暴涨，猛地一挥手。
“既然他想死，那就成全他！把我们给新皇准备的‘贺礼’，都推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军队后方数十辆伪装成运送建材的巨大平板车被推到了阵前。士兵们动作迅速地掀开上面覆盖的油布与木料，露出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狰狞凶器。
那是一架架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重型机弩。弩身由精铁铸造，体型庞大如小山，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推动。每一架机弩之上，都架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箭头发射出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张启看着城下那些恐怖的战争机器，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萧万仞曾经用来攻破北方坚城的“破山弩”，一箭之威，足以轰塌半面城墙。他从未想过，这些本该封存在武库中的国之重器，竟被萧万仞藏在了京城之内！
“国公爷……”一名副将凑到萧万仞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动用‘破山弩’，会不会动静太大了？而且这城门一旦被毁，我们修复起来也需要时间，万一……”
“没有万一。”萧万仞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那副将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垂下头：“属下不敢！只是觉得，对付区区一个张启，或许用不上这等牛刀。”
“你懂什么？”萧万仞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让那个躲在皇宫里的懦夫皇帝看见，也让谢妄生那条疯狗看见。这天下，没有什么能挡住我的脚步。无论是城墙，还是人心，在我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他看向那名负责指挥机弩的校尉，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要看到那扇门，变成一堆碎木头。然后，把城楼上那个姓张的，给我射成一个刺猬。”
“属下遵命！”
校尉高声应诺。数十架“破山弩”在吱吱嘎嘎的声响中，缓缓调整好了角度，狰狞的箭头齐齐对准了紧闭的内城门。
与此同时，京郊。
在一处早已废弃的采石场深处，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尽头，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风雪瞬间倒灌而入，吹得通道内的火把猎猎作响，光影摇曳。
沈鹤骨静静地站在通道口，任凭冰冷的寒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脱下了那身象征着宫廷身份的素色常服，换上了一件宽大得足以遮住身形的黑色斗篷。
她动作熟练地从一旁拿起一个沉重的行囊，仔细地系在腰间。行囊里，装满了她精心调制的各种毒药、迷香，以及从“木匠暗网”中搜刮来的小型火器。每一样，都是足以在瞬间夺走数十条性命的利器。
荆十三如同影子般站在她的身后，手中紧握着那把名为“叹息”的快刀。刀依旧在鞘中，但那股锐利的杀气，却早已透鞘而出。
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身着黑衣的暗桩成员。他们是沈家旧部，是江湖上销声匿迹的亡命徒，是楚听白“木匠暗网”中被策反的杀手。如今，他们被沈鹤骨重新整合，成为了她手中最忠诚、最致命的暗刃。
“十三，”沈鹤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外面的雪，很大吧？”
荆十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清晰的单字。
“大。”
“是啊，这么大的雪，正好用来洗地。”沈鹤骨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把那些积攒了二十年的肮脏东西，都一次性洗干净。”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被白绫覆盖的眼眸，扫过面前每一个人的脸。她虽然看不见，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仿佛能洞穿自己的灵魂。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时刻准备着，为小姐效死！”人群中，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沉声应道。
“很好。”沈鹤骨微微颔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但我不希望你们去死。我要你们活着，亲眼看着我们，是如何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愈发清冷。
“你们应该都清楚，今晚之后，‘暗桩’这个名字，将不复存在。我们要么在黎明到来之前，与这座皇城一同化为灰烬。要么，就亲手把这片囚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天，彻底掀翻。”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复仇的烈焰。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沈鹤骨不再多言。她重新转过身，面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暗。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血腥与焦糊味。
那里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家族覆灭的地方，也是囚禁了她十年青春的地狱。
她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通道，踏入了那片茫茫的风雪之中。
宽大的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背影单薄而孤傲，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个火光冲天的皇城核心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