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前,已成修罗场。
谢妄生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不断流失的血液,一点点地被抽离。左臂上蔓延的毒素,让他的半边身体都开始变得麻木,视线也越发模糊,眼前的人影开始出现重叠。
但他手中的刀,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像一尊扎根在台阶顶端的杀神,但凡有任何活物敢踏入他身前三尺的范围,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斩碎。
这种以命换命的疯狂打法,让那些悍不畏死的叛军,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们见过不怕死的,却没见过如此不把自己当人,一心只想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疯子。
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那名指挥的校尉躲在盾牌阵的后方,看着台阶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气急败坏地吼道:“怕什么!他已经到极限了!没看到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吗?给我上!谁能杀了他,国公爷的赏赐翻倍!”
金钱的诱惑,再次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几名叛军对视一眼,怒吼着,再次举着盾牌向上冲去。
谢妄生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迎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挥刀劈向正面之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承天门两侧的巨大石柱后方,同时暴起!
是“木匠暗网”的死士!
他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向着谢妄生合围而来!
他们的身法快如鬼魅,手中的毒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封死了谢妄生所有可以躲避的空间。
一把毒刃,削向他的脖颈。
一把毒刃,刺向他的肋下。
而最致命的一把,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直指他的后心要害!
三面夹击,必死之局!
城楼上的裴寂看得目眦欲裂,他嘶吼着,想提醒谢妄生,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把直指后心的毒刃,距离谢妄生的脊背,已不足半尺之遥。
就在承天门前的厮杀进入最惨烈阶段之时,广场的另一端,一支黑色的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了叛军的后方阵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冷箭?”
一名正在督战的叛军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整个世界,便被一片突如其来的刀光所吞噬。
荆十三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带领着数十名“暗桩”成员,从叛军的背后,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敌袭!后面有敌袭!”
后方的叛军瞬间大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以为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候,背后竟然会杀出这样一支神出鬼没的精锐。
“十三,别跟他们缠斗。”沈鹤骨的声音,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清晰地传入了荆十三的耳中,“我们的目标是承天门。给我杀出一条路!”
“是!”
荆十三应声,手中的重剑不再追求杀敌数量,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他不再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杂兵,目标明确地,向着承天门的方向直冲而去。
几名试图上前阻拦的叛军什长,被他一剑挥出,连人带甲,拦腰斩断!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一名叛军校尉眼看这支小队就要冲破防线,连忙调集了一队盾牌兵,试图组成防线。
“找死。”
沈鹤骨的声音冰冷。她从腰间的行囊里,摸出了几个核桃大小的黑色陶丸。
“接着。”她将陶丸扔给身边的几名暗卫。
暗卫们心领神会。他们催动内力,将手中的陶丸,如同投掷石子般,精准地扔进了那刚刚组建起来的盾牌阵中。
陶丸落地,摔成碎片。没有爆炸,也没有火焰。只有一股无色无味的淡淡青烟,从中弥漫开来。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盾牌兵,在吸入青烟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手中的盾牌都握不住。
阵型,不攻自破。
暗卫们用血肉之躯,在广场上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死亡通道,掩护着沈鹤骨,快速地向着那血染的承天门台阶靠近。
沈鹤骨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听”到了台阶上方,那道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因为力竭而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她“听”到了那三道致命的、属于“木匠暗网”的破空声。
她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来不及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黑色的斗篷滑落,露出绑在她小臂上的一具小巧而精密的袖箭机括。那是她从楚听白的图纸中,改良而来的杀器。
她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那神乎其神的听声辨位,对准了台阶上方,那个对谢妄生威胁最大的方向。
她按下了机括。
一支淬着与那些死士匕首上如出一辙幽蓝光芒的袖箭,如同黑夜中的一道流星,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台阶之上,谢妄生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可以躲开刺向脖颈的一刀,也能勉强避开刺向肋下的一刀。但那来自背后的、直指心脉的致命一击,他已经无力回天。
他甚至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是想在临死前,再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
一道尖锐的、他从未听过的破空声,从他的身后,呼啸而至!
那声音比风雪更急,比刀锋更快!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那把距离他后心只有半尺之遥的毒刃,骤然停顿。
谢妄生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那名从背后偷袭他的死士,正满脸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一支通体乌黑的袖箭,从他的咽喉处贯穿而过,带出了一蓬血雾。
死士的身体僵硬地向后仰倒,“当啷”一声,手中的毒刃掉落在冰冷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