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她肯定有古怪!”一名叛军什长反应过来,举着刀,迎了上去。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
是荆十三。
他手中的重剑,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而出。那名什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扫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地砸在人群之中。
荆十三与他身后的暗卫,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试图靠近沈鹤骨的杂鱼,尽数斩杀。
沈鹤骨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台阶的最顶端。
她来到了谢妄生的身侧。
四目相对,没有一句话。
他眼中的疯狂与毁灭,与她眼中的冷静与决绝,在空中交织、碰撞。
然后,沈鹤骨伸出手,反手握住了自己腰间那柄看似装饰品的软剑剑柄。她缓缓地,将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从特制的剑鞘中抽出。
剑身在火光下,反射出流淌的、冰冷的清辉。
“你……”谢妄生看着她的动作,沙哑地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沈鹤骨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没有去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何死而复生。她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动作。
她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完完全全地,交给了谢妄生。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它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代表着毫无保留的托付,更代表着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决心。
谢妄生看着她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柄映着火光的软剑,忽然就笑了。
他胸腔里所有翻滚的暴戾与不安,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安放之处。
原来,守住一座城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愉悦,“那今天,就杀个痛快。”
叛军的校尉看着台上那两个背靠背站立的身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别被他们吓住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他们就两个人!就算再能打,还能挡得住我们上千人吗?给我上!用人堆,也把他们堆死!”
叛军们再次鼓起勇气,怒吼着,向着台阶上方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疯子。
而是这修罗场中,最锋利,也最致命的一对双刃。
谢妄生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正面。他大开大合,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死亡的旋风,将那些举着盾牌、身穿重甲的叛军,连人带盾,一同劈碎!他的招式不再是以命换命,而是变得精准而高效。因为他知道,他的背后,有另一个人在守护。
而沈鹤骨,则成为了他最完美的补充。
她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所有的阴影与伪装。她的软剑,如同灵蛇吐信,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破黑暗。
一名“木匠暗网”的死士,刚刚从石雕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挥出毒匕,一抹清冷的剑光,便已悄无声息地划过了他的咽喉。
另一名死士,试图借着叛军盾牌的掩护,从低处攻击谢妄生的下盘。沈鹤骨甚至没有回头,手中的软剑向后一递,精准地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刺穿了那名死士的手腕。
他们在漫天飞舞的箭雨与满地翻滚的残骸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狂暴如火,一个冷静如冰。
一个负责碾碎一切正面的强敌,一个负责肃清所有暗处的毒蛇。
他们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出剑,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演练。他为她挡住千军万马,她为他扫清六合八荒。
叛军们惊恐地发现,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两个人,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由刀锋与剑影构成的山。无论他们冲上去多少人,最终都只会变成台阶上新增的一具尸体。
那名指挥的校尉,看着自己的人马,在两人联手的绞杀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终于彻底崩溃了。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他惊恐地尖叫着,拨转马头,就想逃跑。
然而,一支不知从何而处飞来的袖箭,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后心。
荆十三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踏过了他的尸体。
主将一死,剩下的叛军顿时军心大乱,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开始四散奔逃。
谢妄生一刀将最后一名冲上台阶的叛军砍翻在地,他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石阶。
沈鹤骨缓缓收回软剑,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还能走吗?”她问道。
“死不了。”谢妄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这点伤,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
他说着,便想直起身。可刚一动,身体便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沈鹤骨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入手处,是滚烫的体温,和黏腻的血污。
“省点力气吧,谢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谢妄生低头,看着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感受着从她掌心传来的、那份不容置喙的力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逞强。
两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踩着脚下那厚厚的、几乎没过脚踝的尸体,一步一步,踏过了那道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承天门门槛。
他们的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渐渐亮起的天光。
他们的前方,是那座隐藏着终极罪恶,也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金銮殿。
穿过承天门,便是一条漫长的汉白玉御道。
御道的尽头,就是那座象征着大靖王朝最高权力的金銮殿。
往日里,这条路庄严肃穆,除了天子御驾,无人敢于踏足。而此刻,它却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沿途,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与烧焦的土地。楚听白麾下的“木匠暗网”与萧万仞的铁虎营,在这里进行了最后、也是最惨烈的火并。双方都杀红了眼,最终同归于尽,将这座辉煌的宫殿前广场,变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