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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清场

我扶首尊掀翻朝堂 清欢渡 2026-06-18 18:40



听潮楼的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那被杂役惊扰后片刻的宁静,很快便被一阵更加凄厉、也更加绝望的嘶吼所取代。

“别过来!别过来啊!”

假山深处,赵侍郎那已经彻底崩溃的哀嚎如同夜枭的悲鸣,在奇形怪状的石头之间反复地回荡。他像一只被彻底玩坏了的提线木偶,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疯狂地磕头,乞求着那些只存在于他幻觉中的冤魂能够放过自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那笔钱……那笔钱是给……是给上面的……我一文钱都没敢拿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敢啊!”

“晏大人!您是清官!您明察秋毫!您去找……您去找该找的人!别缠着我……别缠着我啊!”

他的声音在酒精与药物的催化下变得嘶哑而破碎,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恐惧。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晏伏离如同一个最冷酷的石匠,静静地将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当做一块块粗糙的石料,在自己的脑海中进行着最精细的雕琢与打磨。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然而她和赵侍郎都不知道的是,在这片黑暗的游戏场上,除了猎人与猎物之外,还有第三方的存在。

一个真正的屠夫。

就在听潮楼后院那高高的外墙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那是一名身穿夜行衣的北燕谍子。

他的动作充满了某种机械般的精准与冷酷。每一个落脚点,每一次呼吸的调整都显得经济而有效,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他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穿透夜色,精准地锁定在了假山内部那个正在疯狂磕头、已然是半个废人的赵侍郎身上。

他是奉了东宫太子的死命令而来。

清除掉所有可能知晓当年贪腐案的活口。

孙怀的死本该是一个结束。但赵廉今夜在酒宴上的失态却让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动了真正的杀心。一个疯子有时候比一个死人更可怕。

北燕谍子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剑。那剑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令人心悸的光。剑刃之上早已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半蹲在墙头之上,双腿的肌肉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微微绷紧。他已经计算好了最佳的攻击路线与时机。只需一个发力,他便能如同捕食的猎鹰一般悄无声息地跃入假山,将那柄淬毒的短剑送入目标的咽喉。然后远遁千里,不留下一丝痕迹。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那北燕谍子即将发力的前一刹那。

听潮楼最高处的飞檐之上,那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褚惊蛰,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眸猛地一寒。

他的视线从下方那道倔强而单薄的素白身影上瞬间转移,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死死地钉在了墙头之上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褚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种制式的夜行衣,认得那种独特的、属于北燕谍报系统的行动姿态。

他也瞬间便判断出了对方的攻击意图。

杀人灭口。

而且是奉了那位东宫太子的命令来杀人灭口。

褚惊蛰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波澜。死一个贪生怕死的户部侍郎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甚至,这还能省去他不少手脚。

但是……

他的视线再次缓缓地落回到了假山深处那个正贴着冰冷石头、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晏伏离身上。

他看到了她那因为极致的专注而显得愈发苍白的侧脸。

他看到了她那即便是在忍受着刺骨寒意也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

他知道她正在进行她的狩猎。

她好不容易才布下了这个局,才将这唯一的活口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才即将从他的口中撬出那些被埋葬了三年的秘密。

如果现在让这个北燕谍子冲进去一剑了结了赵廉,那她今夜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他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她的这场狩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褚惊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下得是那样的快,那样的不假思索。

他的右手在身旁的屋顶瓦片上悄无声息地摸索着。

他的指尖很快便触碰到了一块因为风吹日晒而残破的青瓦。那瓦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褚惊蛰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五指一收,将那半片残瓦稳稳地捏在了手中。

紧接着,他体内那股至刚至阳的纯阳内力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疯狂地向着他握着残瓦的右手奔涌而去。

那半片平平无奇的青瓦,在被他内力灌注的瞬间,表面仿佛都覆盖上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灼热的气流。

就是现在。

褚惊蛰的手臂猛地发力。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

那半片残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黑色闪电,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轨迹。它飞行的速度快到甚至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

墙头之上,那名北燕谍子正欲发力跃下。

突然,他只觉得自己的咽喉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剧痛。

他甚至都没能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击中了他。

那半片被灌注了霸道内力的残瓦,以一种超乎物理常识的恐怖力量,精准地切断了他的颈部血管,以及他赖以呼吸的气管。

“嗬……嗬……”

北燕谍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原本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不可思议的惊恐所取代。他双手本能地捂向自己的脖子,却只摸到了一片滚烫而粘稠的、正在疯狂向外喷涌的液体。

他想呼救,想示警,但被切断的气管却只能发出一阵阵如同破旧风箱般无意义的漏气声。

他身体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囊在瞬间流失殆尽。

他再也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整个人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从高高的墙壁之上无力地向后坠落。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入草丛的声音从假山外围传来。

那名顶尖的北燕谍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颈部喷出的鲜血在夜风的吹拂下如同细密的血雾,向着假山的方向飘散而来。

一滴,两滴……

其中,恰好有一滴温热的、还带着人体余温的鲜血越过重重石缝,精准地落在了晏伏离脚边那块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一点暗红在青灰色的石板之上显得那样的突兀,那样的触目惊心。

晏伏离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一直微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警惕与疑惑。

这不是赵廉的血。

这血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这附近还有人。

而在听潮楼的最高处,褚惊蛰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那张冷硬如冰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瞬间亲手扼杀了一条生命的并不是他。

他只是为她扫清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而已。

他重新将自己的身体趴伏在那冰冷的瓦片之上,维持着他那旁观者的姿态。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旁观不再是纯粹的观察。

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守护。

他在暗中为她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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