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城楼下,那一声声悲壮的鼓声如同惊雷,穿透了风雪,传遍了整个皇宫。
昭狱最底层,褚惊蛰在听到那穿透地宫的登闻鼓声时,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他那双死寂的眼睛瞬间亮起,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她来了。”他的声音嘶哑而又低沉,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坚定。
他知道,晏伏离成功了。他的“主子”在用自己的血与肉,为他们杀出了一条通往天听的血路。
皇宫,金銮殿。
殿外依旧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如同野兽的悲鸣。殿内却燃着熊熊的银丝炭火,温暖如春,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老皇帝高高地端坐于那金色的龙椅之上。他那张因为愤怒与恐惧而变得铁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他那紧握着龙椅扶手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已经根根泛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女人——晏伏离。
她身穿一袭素白的麻衣。那麻衣因为刚刚在滚钉板上血肉模糊的翻滚而变得残破不堪,斑斑血迹如同盛开在雪地里的地狱之花,触目惊心。她的身后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不知名矿石打磨而成的空白磁石棋盘,那棋盘散发着冰冷的幽暗光泽,仿佛能将所有的光明都吞噬殆尽。
她的对面,太子李无渊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盘腿而坐。他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伪装。他的眼神平静而又深邃,仿佛那日在城楼上所有的震惊与愤怒都从未存在过一般。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屏住呼吸,鸦雀无声。他们的目光或震惊、或疑惑、或愤怒、或幸灾乐祸。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同一个疑问——这个疯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一场以天下为赌注的生死盲棋局,在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内,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正式地拉开了帷幕。
“陛下!”一名身穿明黄色蟒袍的总管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宣读着皇帝的旨意,“太子殿下与罪臣之女晏伏离,金銮殿盲棋对弈,以太子殿下储君之位与晏伏离性命为赌注!棋局为盲棋,双方不得以目视棋盘,不得以任何方式窥探对方落子!棋子由玄镜司首尊褚惊蛰亲手摆放!胜者可得天下,败者万劫不复!”
那太监宣读完所有的规则,躬身退下。他的声音在大殿之内久久回荡。
“晏伏离,你可听明白了?”老皇帝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这是你自己提出的赌局!你若是敢耍任何花招,朕必将你碎尸万段!”
“回陛下,”晏伏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的笑容,“草民自然听明白了。草民也绝不会耍任何花招。”
她的目光转向太子李无渊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语气充满了挑衅:“太子殿下,您可听明白了?您若是输了这局棋,那您这储君之位可就坐不稳了。”
“晏伏离,你休得猖狂!”太子李无渊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本宫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是吗?”晏伏离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那就拭目以待吧。”
她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那缠绕在她手腕之上、沾染着褚惊蛰血迹的玄色衣袖,在这一刻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为她带来了极致的冷静。她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视觉信息,她那强大的超忆症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她的大脑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之上没有黑子也没有白子,有的只是无数的山川、河流、关隘、据点,以及那被无数道红线所勾勒出的兵力部署图。
她抬起自己那沾满了血污的纤细手指,在空中轻轻地虚点了一下。她的口中缓缓地吐出了她的第一个落子坐标:“大楚北方边境,狼山关,北三里,烽火台,东侧,三百步!”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晏伏离的第一个落子竟然不是棋盘上的任何一个位置,而是大楚北方边境一个重要关隘的军事代号!
老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太子李无渊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地碎裂,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说的是什么!”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什么地方!”
“回陛下,”晏伏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的笑容,“那是我大楚北方边境一个极其重要的军事关隘,也是北燕每年都会派遣重兵驻扎的一个兵力集结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的平静:“而那里,正是我预测的北燕此次大举入侵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什么!”
“不可能!”
金銮殿内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所有的人都被晏伏离的这番话彻底地震惊了。他们看向那张空白的磁石棋盘,看向那个闭着眼睛、浑身是血、眼神却如同燃烧着火焰的女人。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幅由血与火交织而成的宏大战争画卷,在她的身后徐徐展开。
一场以天下为赌注的生死盲棋局,已经在晏伏离那惊世骇俗的第一个落子之下,正式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