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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河入局

退婚后,瞎眼太子哭着求我当皇后 鹤归 2026-06-18 19:33

裴迟春刚冲出那方破败的小院,就像一滴滚油溅入了冷水锅,瞬间在死气沉沉的后院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老天爷!大小姐跑出来了!”
“快!快拦住她!别让她冲撞了前院的贵客!要是让太子殿下看见她这副鬼样子,侯爷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几名本在搬运花草的侍女家丁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活计也顾不上了,乱哄哄地就想围上来。
裴迟春对此恍若未闻,她披头散发,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涎水欲滴的痴傻笑容,口中发着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疯鸟,在靖安侯府精致的回廊上横冲直撞。
一名侍女壮着胆子,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准备送往前厅待客的鲜果凑上前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大小姐,您慢点,别摔着了。来,吃果子,这瓜甜着呢。”
她话音未落,裴迟春就像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一挥手。
满盘晶莹剔服的瓜果瞬间飞了出去,红的、黄的、绿的,像是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雨,劈里啪啦滚了满地都是。那名侍女脚下一滑,踩在一块圆滚滚的甜瓜上,惊呼一声,四脚朝天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哈哈……飞了……飞了……”裴迟春指着漫天飞舞的果子,拍着手,笑得更开心了。
混乱中,她看似踉跄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回廊转角处摆放的一盆半人高的青釉缠枝莲纹大花樽。那是裴砚最心爱的藏品之一,平日里谁要是敢碰一下,都得挨一顿板子。
她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直撞了过去。
“不要!”
“我的祖宗!快躲开!”
下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尊名贵的花樽轰然倒地,摔得粉身碎骨。黑色的泥土和白色的碎瓷片混合在一起,狼藉遍地。
裴迟春的脚尖,看似要踩上一片锋利的碎瓷,却在落地的瞬间,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幅度向旁一扭,精准地落在了旁边一小块完好的青石板上。她像是被地上的碎片绊了一下,整个身体顺势向前一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滚过了这片危险地带。
整个过程看起来惊险万分,实则她连衣角都没有被划破一丝。
“造孽啊!这可是侯爷的宝贝!”
“还管什么宝贝!快抓住人!别让她再往前跑了!前面就是月亮门,穿过去就快到前厅了!”
趁着所有人都被这片狼藉和那尊碎掉的宝贝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裴迟春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她利用下人们急于收拾残局、互相埋怨的空隙,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身影一闪,迅速穿过了前方的月亮门。
身后,只留下一片鸡飞狗跳和压抑不住的咒骂声。
穿过月亮门,喧嚣声便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裴迟春没有丝毫停顿,辨明方向,直奔侯府后山。
靖安侯府的后山,名义上是府中禁地,实际上不过是裴砚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故作清高而设的幌子。平日里除了几个负责洒扫和看守的护卫,根本无人前来。
此刻,后山入口处,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正靠在假山旁,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我说李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前院忙得人仰马翻,就为了伺候太子爷退婚那点破事,偏偏把咱们俩安排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看山。这山上除了石头就是树,难不成还有人能从这儿飞进咱们侯府不成?”年轻一些的护卫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满脸的怨气。
被称作李哥的老护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道:“你小子懂什么?这叫福气!前院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现在太子殿下和侯爷都在气头上,万一你哪个眼神不对,哪句话说错了,被拉出去打一顿都是轻的。咱们在这儿,天高皇帝远,多清净。再说了,就为了看住里头那个疯……那位大小舍,侯府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年轻护卫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说起那位大小姐,也真是可怜。我可听说了,三年前大小姐还没傻的时候,那可是咱们长安城第一美人,才情容貌,连宫里的公主都比不上。哪像现在……”
“嘘!你不要命了!”李哥立刻打断他,“这话也是你敢说的?忘了上个月那个多嘴的丫头,被昭昭小姐下令打断了腿扔出府的事了?咱们侯府现在谁说了算,你心里没点数吗?那位,就算没疯,斗得过现在的夫人和昭昭小姐吗?我告诉你,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看的人别看,安安分分拿咱们的月钱,才是正经!”
“是,是,李哥教训的是。”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一道黑影猛地从他们身后的假山后窜了出来!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大捧湿润的泥土就劈头盖脸地糊了过来。
“呸!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泥土混着沙砾,瞬间迷住了两名护卫的眼睛。他们本能地闭上眼,一边咒骂着,一边慌乱地伸手去揉。剧烈的刺痛感让他们失去了冷静,下意识地便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谁?谁在那儿?”
“滚出来!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偷袭你爷爷!”
两人挥舞着长刀,在原地胡乱劈砍,刀风在空气中呼呼作响,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就在这混乱之中,裴迟春早已猫下腰,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两人挥舞的刀光剑影之间的微小空隙中,一穿而过。
等她跑入后山的密林深处,再也看不到人影时,闻讯赶来的管家才姗姗来迟。
看到两个护卫还在那儿跟个瞎子似的乱砍,管家气得脸都绿了,冲上去一人踹了一脚:“混账东西!你们两个是想把这假山给劈了吗!人呢?”
李哥和那年轻护卫好不容易用袖子擦干净眼睛,看清来人是管家,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收刀跪下:“管家!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人用土撒我们……”
管家指着他们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废物!两个大男人,连个后门都看不住!人早就跑没影了!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给我滚去马厩刷马桶!这里,不用你们守了!”
说罢,管家又急匆匆地带人往前院的方向追去,压根没想过有人会真的往这荒无人烟的后山深处跑。
至此,通往后山的唯一入口,彻底失去了防备。
密林深处。
裴迟春在一棵枝叶早已落尽的枯树下停住了脚步。
她侧耳倾听,风声、鸟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确认四周再无任何追兵和眼线,她的身体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那副痴傻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从宽大的袖口深处,取出了那支雕刻着鸢尾花的白玉发簪。
冰凉的玉石紧贴着她的掌心,仿佛能感受到她此刻沉静下来的心跳。
裴迟春蹲下身,没有用任何工具,就用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盘根错节的枯树根部,一点点地刨着湿润的泥土。
她的指甲缝里很快便塞满了黑色的泥土,可她毫不在意。
很快,一个不算太深,却足以容纳发簪的浅坑便出现在眼前。
她凝视着手中的发簪,目光在那半个古篆体的“春”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将它轻轻地放入坑中,用旁边的泥土半掩埋起来,只留下簪首那朵鸢尾花和刻着“春”字的一角,若隐若现地暴露在外面。
这是一个信号。
也是一场考验。
考验她母亲留下的那些旧部,那些自称忠心耿耿的“千机网”死士,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无孔不入。
考验他们,能否在裴砚这只老狐狸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的侯府里,找到这根被她藏起来的“针”。
更考验他们,能否领会她这步棋的真正意图。
做完这一切,裴迟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再次抬头,望向山下那片金碧辉煌、此刻却暗流涌动的侯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随即,那抹冷意又被她完美地收敛起来。
痴傻的笑容重新挂上她的脸庞,她像是玩累了的孩子,转身顺着来时的路,摇摇晃晃地,向着那片属于她的“戏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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