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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废黜嫡名

退婚后,瞎眼太子哭着求我当皇后 鹤归 2026-06-18 19:35

太子的车驾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带走了靖安侯府最后一点颜面。
前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名贵茶香和糕点甜腻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场盛大葬礼的余味。
裴砚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僵硬地站在门外,目光空洞地望着楚无尘离去的方向。他身上的那件簇新朝服,此刻看来,像一件无比滑稽的戏袍。
许久,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那张方才还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脸,此刻已经铁青一片,肌肉扭曲,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那因为过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下人,越过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的裴昭昭,最终,如同一支淬了剧毒的利箭,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趴在柱子旁,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罪魁祸首身上。
裴迟春晃了晃脑袋,似乎被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痴傻的笑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着那不成调的童谣:“戴着呀……假面的人……笑呀笑……”
这不成调的歌声,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缕火星。
“孽障!”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裴砚的喉咙里炸开!
他猛地冲进前厅,几步就跨到裴迟春面前,扬起手,一个耳光就要狠狠地扇下去。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却又猛地停住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裴迟春那双空洞的、毫无畏惧的眼睛。打一个疯子?那只会让他这个一品侯爷,显得更加可悲、更加无能!
“你……”裴砚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他指着裴迟春的鼻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我的脸!我靖安侯府百年的清誉!全都被你这个疯子,被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给毁了!全都毁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自怜与怨毒。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生下来就是为了克我的吗?你母亲死了,你为什么不跟着她一块儿去死!留你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让我裴砚,让我靖安侯府,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吗!”
恶毒的咒骂,在华丽的大殿里回荡。
周围的下人们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侯爷的怒火波及。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身影款款上前。
裴昭昭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着口鼻,眼眶红红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走到裴砚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父亲,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骨。为了姐姐……为了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不值得的。”
她看似在劝慰,一双美目却瞥向地上的裴迟春,眼底深处,是掩藏不住的、淬着冰的快意。
裴砚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他一把甩开裴昭昭的手:“不值得?你让我怎么能不气!太子殿下临走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他不想再听到‘靖安侯府’这四个字!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整个侯府,都被东宫厌弃了!我这张老脸,以后在朝堂上还往哪里搁!”
裴昭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的精光。她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父亲,女儿知道您心里苦。可是……女儿说句不该说的话,今天这事儿,太子殿下是亲眼所见,府里这么多下人也都看着。瞒是瞒不住的。我怕……我怕明天一早,整个长安城里传遍的,就是咱们府上的大小姐,是如何当众冲撞储君,如何将一个疯子的丑态,展露在天家面前的。”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裴砚的神色,见他脸色愈发难看,便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到时候,大家会怎么议论咱们侯府?他们不会体谅姐姐是疯了,只会说我们靖安侯府家风不正,教养无方,连一个女儿都管教不好,甚至会揣测,我们是不是有意用一个疯子去羞辱皇家,借此表达对退婚的不满……”
“住口!”裴砚厉声喝道,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裴昭昭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肩膀微微耸动,哭得梨花带雨:“父亲息怒!女儿失言了!女儿只是……只是替父亲,替我们侯府的百年声誉感到担忧啊!女儿知道您心软,毕竟姐姐是您的亲骨肉。可她现在这个样子,留在府里,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祸根。今天她敢对太子殿下动手,明天……天知道她还会闯出什么弥天大祸!到时候,恐怕就真的不只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裴砚心中那扇名为“自私”与“权衡”的大门。
是啊。
一个疯了的女儿,一个已经被东宫彻底抛弃的废棋,留着她,除了会不断地给他惹麻烦,给他丢脸,还有什么用?
为了这样一个废物,搭上他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和清流美名?
不。
绝不!
裴砚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被彻底的冷酷所取代。
他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裴昭昭,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地上傻笑的裴迟春,心中的天平,早已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铁青的脸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只是那威严之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凉薄。
“来人!”
他沉声喝道。
府内的大管家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倒在地:“侯爷,老奴在!”
裴砚看都没看他,目光如冰锥一般,直直地刺向裴迟春,用一种宣判的、不容置喙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我的命令。从即刻起,剥夺裴迟春嫡女身份!收回她院里的一切份例用度!她……不再是我靖安侯府的嫡长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裴昭昭用手帕死死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肩膀却因极度的兴奋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大管家更是惊得抬起头,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裴砚那杀人般的目光时,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重重地磕了个头:“老奴……遵命!”
裴砚似乎还觉得不够,他胸中的恶气,需要一个更彻底的发泄口。
“还有!”他继续冷酷地说道,“我不想在主院里再看到这张晦气的脸!马上把她给我扔出去!送到京郊那处最偏僻的别院去!对外就宣称,她疯病加重,送去静养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这道命令,无异于直接将裴迟春彻底抛弃。
“是!”
管家领了命,立刻站起身,对着候在一旁的几名粗壮仆妇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仆妇早就看裴迟春不顺眼,此刻得了命令,脸上顿时露出狰狞的快意。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一人抓住裴迟春的一条胳膊,另一人则粗暴地揪住她的后衣领,硬生生地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拖了起来。
“走!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精!”
“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快滚吧你!”
她们的动作没有半分客气,就像在拖拽一件垃圾。
裴迟春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她任由那些粗暴的手抓着自己,任由身体被拖拽着在光滑的地砖上划过。她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狼狈的痕迹,嘴里依旧发出“咯咯”的痴笑声,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她被拖着,经过了裴砚的身边。
她被拖着,经过了跪在地上、用得意的眼神看着她的裴昭昭的身边。
她被拖着,拖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比任何牢笼都要冰冷的大殿。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前厅门口的那一刻,她那一直痴傻地笑着的脸,微微垂下了眼睑。
长长的睫毛,如同一副蝶翼,轻轻落下,完美地掩盖住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如寒星般清明透亮的冷光。
金蝉脱壳。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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