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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意外”事故

灯引魂,诡牵丝 提灯照河 2026-06-19 18:45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撕裂了槐树胡同这片被暴雨笼罩的死寂。红蓝交错的警灯,透过走廊那些空洞的窗框,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投下了一片片光怪陆离的斑块。
一阵急促而又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警察!都让一让!别围观!”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的年轻男声响起。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他穿着一身被雨水彻底打湿的深蓝色警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帽檐往下滴落。他的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还未被社会完全磨平的锐气,但也掩盖不住因为长时间值班而留下的、深深的疲惫。
他就是刚调任到这个辖区不久的基层民警,霍铮。
霍铮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浑身湿透的协警,以及两名抬着担架和急救箱的医护人员。
当他们看到被阮青枳挡在身后的、那片血腥的缓步台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情况?”霍铮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迅速扫过倒在地上的赵莉,以及站在一旁、冷静得有些异常的阮青-枳,“人怎么样了?”
“还有脉搏,但非常微弱。”阮青-枳言简意赅地回答,“颅脑损伤,颈椎可能断裂,深度昏迷。”
她侧过身,让开了通道。
医护人员立刻接手了现场。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而专业地给昏迷的赵莉戴上颈托,进行初步的止血包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平移到了担架上。
“快!病人情况很危险!马上送医院抢救!”为首的医生对着身后的同事喊道。
两名医护人员抬起担架,在霍铮和协警的协助下,快速而又平稳地,将赵莉从湿滑的楼梯上抬了下去。
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
霍铮指挥着一名协警,在缓步台的上下两端,迅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然后,他才转过身,正式打量起眼前这个第一个发现现场的年轻女孩。
“你好,我是片区民警霍铮。”他拿出记录本和笔,公事公办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你报的警?”
“我叫阮青-枳。”阮青-枳平静地回答,“电话是我邻居打的,我让她打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伤者的?”霍铮一边问,一边快速地记录着。
“大概二十分钟前,准确地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阮青枳给出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时间,“我当时在房间里,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惨叫声和重物滚落的声音。”
“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你听清了吗?”
“很清楚,就是这个位置。”阮青枳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惨叫声很短促,但翻滚和撞击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五到六秒,最后是一声非常沉闷的骨裂声。我下楼后看到的初始画面,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样子,她倒在地上,头部出血,没有任何移动。”
霍铮快速地记着笔记,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回答问题条理清晰、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没有多问。
他合上记录本,对着身边的协警说道:“小王,你在这里守着,维持一下现场秩序,我去上面看看。”
说完,他便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沿着赵莉滚落的那些布满血迹和水渍的台阶,一路向上勘察。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
手电筒的光,像一把手术刀,将每一级台阶都切割、检视。
他先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台阶表面的积水情况,又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墙壁上那些看起来像是新留下的摩擦痕-迹上摸了摸。
然后,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走廊里那些四处漏风的破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因为常年潮湿而长满了滑腻青苔的水泥地面。
当他走到四楼,看到那扇同样敞开着、正对着楼梯口的破窗时,他停下了脚步,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环境恶劣、设施老化、严重湿滑……
做完这一切,霍铮才重新走回了三楼的缓步台。
此刻,那几个被阮青-枳赶回走廊的三楼住户,又都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警戒线旁边,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这位正在办案的警察同志。
霍铮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水,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医护人员抬走赵莉时,他匆匆一瞥间看到的,赵莉脚上那双鞋底已经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的粉红色塑料拖鞋。
他似乎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合上了记录本,转过身,对着站在警戒线外的阮青-枳和那几个三楼的住户,清了清嗓子,准备通报情况。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不要紧张,也不要乱猜。”霍铮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根据我刚才的初步勘察,以及我以往处理类似基层治安事件的经验来看,这,应该是一起意外事故。”
听到“意外事故”这四个字,那几个三`楼的住户,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警察同志,您是说……赵姐她就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其中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大着胆子问道。
“八九不离十。”霍铮点了点头,解释道,“你们看,今天晚上天气这么恶劣,下着暴雨。咱们这栋楼的设施又比较老旧,窗户基本上都坏了,导致楼道里到处都是积水。地面本来就滑,加上这些台阶上长年累月积下来的青苔,那就更滑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环境,继续说道:“伤者赵莉,她夜里穿着一双已经磨平了鞋底的、完全不防滑的塑料拖鞋,一个人在这么黑、这么滑的楼梯上走,本身就非常危险。我刚才看了一下,她很可能是在四楼的楼梯口,一脚踩空,然后就直接从上面滚了下来,头部撞到了缓步台的台阶棱角上,这才导致了重伤昏迷。”
霍铮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既考虑到了天气和环境因素,也结合了伤者自身的行为特征,完美地解释了这起惨剧的发生。
“所以啊,大家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信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霍铮最后总结道,“这就是一起典型的、因为雨天路滑而导致的安全意外。大家以后雨天上下楼,一定要多加小心,特别是年纪大的,最好有人陪同。行了,没什么事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便安排身边的协警,准备撤掉警戒线收队了。
那几个三楼的住户听到警察都这么说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真是倒霉”、“以后下雨天可不敢出门了”之类的话,纷纷转身,准备回屋睡觉了。
整个现场,似乎就要以这样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画上句号。
只有阮青-枳,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一脸“尽职尽责”、准备收工的霍铮,又看了一眼三楼台阶拐角处那片不起眼的、疑似机油的污渍,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没有对霍铮这个“意外坠楼”的结论,发表任何赞同或者反对的意见。
也没有将自己发现的那个可疑细节,立刻上报。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充满理想主义的年轻同行。
他很认真,很负责。
但他看到的,只是他经验范围内,能够理解和解释的东西。
而在这栋楼里,真正的危险,往往都隐藏在那些最“合情合理”的意外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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