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广播声在清晨空旷的家属院里来回回荡,并精准地传进了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里。
“楼下搜寻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密集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下到三楼去配合霍警官的后续工作。”
阮青枳将帆布袋稳稳地跨在自己的右侧肩膀上,并转过头对身后的姜岁安轻声叮嘱了一句。
“好,我都听你的安排,现在楼梯间的煤气味已经被冷风吹散得差不多了,感觉呼吸起来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
姜岁安顺着有些生锈的铁爬梯小心翼翼地往下爬,虽然她的一双腿依然有些发软,但求生的渴望还是让她咬紧了牙关。
“你踩在我的脚印后面,等下到了三楼就先去旁边那间空置的屋子里靠着墙歇一会儿。”
阮青枳用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亮了下方的台阶,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最稳固的承重墙边缘。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进去休息吗?”
姜岁安有些紧张地抓住了阮青枳黑色冲锋衣的衣摆。
“我需要先在三楼的走廊上确认一下阎建国现在的身体状态,确保他没有在极度绝望下做出任何多余的自残行为,同时也需要在这盘录音带被霍警官当成重要证物收缴之前,让它在整条街道上产生最大的社会效益。”
阮青枳神色自若地检查着帆布袋里那台老旧录音机的各处接线,她那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让姜岁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奇迹般地放了下来。
“你真的太聪明了,阮青枳,要是换成我,可能早就被阎建国那些手下吓得只想着报警了,根本不可能考虑到后面这么多复杂的利益和证据固化问题。”
姜岁安靠在三楼走廊旁边那间空置屋子的水泥墙壁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窗外灌进来的冷风,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有些惊魂未定。
“这只是最基础的物理风险规避方案,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你也必须要学会用最严谨的逻辑去分析身处的现实环境。”
阮青枳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放在了旁边的旧桌子上,她的一双黑眸在手电筒那微弱的余光下闪烁着绝对理智的光芒。
“阮青枳,你快听,外面的大喇叭里已经开始播放阎建国当年在里面打死陆阿姨的录音了!”
姜岁安有些激动地指着窗外的方向,她的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温热的泪水。
“高音喇叭的物理共振会将声音的每一个细节都无限放大,这种分贝足以穿透三楼所有浓烈的煤气和厚重的水泥墙壁,让整条街的市民都成为这段罪恶历史的见证人。”
阮青枳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明亮而又温暖的晨光。
“我到现在手还是止不住地在发抖,听着阎建国在里面用那种嚣张的语气去逼迫陆阿姨,我才彻底明白这栋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红衣女鬼,以前我们听到的那些可怕动静全都是他为了把我们赶走而搞出来的卑鄙阴谋罢了。”
姜岁安咬了咬牙,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愤怒和后怕。
“所有的超自然灵异现象背后,都必定隐藏着一个关于人性的贪婪和自私的现实阴谋,这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阮青枳依旧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现实。
在三楼另一间堆满了废弃杂物的旧屋子里,当年私下里拿了阎建国五万块钱封口费的冯秀琴正独自蹲在地上干活。
她手里正拿着一块倒满了刺鼻消毒水的旧毛巾,有些慌乱地用力擦拭着身前那些发黑的木地板。
当外面大喇叭里突然传出阎建国五年前在里面打死陆蔓时的那段凄惨录音时,冯秀琴的身体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她手里那块湿漉漉的旧毛巾也直接掉落进了身旁那桶肮脏的浑水里。
“大娘,这栋楼里刚才发生了严重的煤气泄漏,请您立刻跟我们下楼撤离到安全地带!”
警员小刘一脚推开虚掩的房门,并对瘫坐在地上的冯秀琴大声喊道。
“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真的活该死在这里啊!”
冯秀琴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颊,大颗大片的眼泪顺着她的指缝不断地往下流淌,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混杂着极度后悔和害怕的大哭声。
“大娘,您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我们去楼下跟霍队说清楚,请您配合我们的救援工作!”
小刘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个崩溃痛哭的老妇人,急忙上前试图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这都是报应,全都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啊!”
冯秀琴哭得嗓子都哑了,她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当年不该拿阎建国的那笔封口费,我明知道陆蔓是被他打死并扔下楼的,我却为了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不是人啊!”
“大娘,您是说您当年是这起坠楼案的目击证人?”
小刘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警用记录仪。
“这些年我一直用女鬼索命的假话来欺骗自己,我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现在听到这盘录音,我再也骗不下去了,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啊!”
冯秀琴死死地拉着小刘的衣服,整个人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大娘,既然您现在已经想通了,就必须跟我们下去把当年知道的真相全部向霍队交代清楚,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死去的陆阿姨。”
小刘一边柔声劝说,一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去交代,我跟你们去交代,我哪怕坐牢也要把当年阎建国干的所有坏事都说出来!”
冯秀琴哭喊着在小刘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
随着录音在整个家属院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楼下二楼和一楼那些常年紧闭的防盗门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被推开了。
那些脸色惨白的住户们慢慢地走到破旧的走廊上,大家一起抬头看着高高的天台方向。
“老李,你快听听外面大喇叭里放的,那真的是阎建国当年在里面打死陆蔓的动静啊!”
二楼的一个中年男人有些颤抖地打开房门,并对隔壁的邻居大声喊道。
“我也听见了,天哪,以前我还跟着大伙儿一起说是红衣女鬼闹鬼,真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阎建国的阴谋!”
被叫作老李的邻居有些惊魂未定地走到了走廊上。
“阎建国这个畜生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然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难怪陈默那孩子会一直在楼顶上装鬼吓唬大伙儿。”
中年男人有些愤怒地朝着地面啐了一口。
“是啊,我们以前还总觉得陈默那孩子是个怪胎,现在想想,他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母亲报仇呢。”
老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悔恨和同情。
“你看,楼下的那些大锁链全被警察和消防员用大剪刀给铰断了,这下那几个跟着阎建国作恶的打手也跑不掉了。”
中年男人指着一楼的方向大声说道。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咱们这栋楼里闹了五年的鬼怪怪谈,在今天早上可算是被彻底粉碎了。”
邻居们看着楼下正在忙碌的警车和消防车,大家的心里都清楚,笼罩在这栋老楼里整整五年的恐怖怪谈在今天终于被彻底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