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楼梯冲上三楼的警员们迅速控制了现场。
带队的片区民警霍铮举着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仔细地查看着走廊里残留的各种搏斗痕迹。
“霍队,你快过来看看这个地方,这里太邪门了。”
警员小刘站在楼梯拐角处,用手电筒照着一片满是黑色污垢的地面,有些吃惊地大声喊道。
“小刘,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霍铮迈着大步走了过去,他脸上的防毒面罩还没有摘下来,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
“霍队,你看看这地上的机油和玻璃碎渣,这显然是有人提前在这里布置好的绊人陷阱。”
小刘指着地上一根已经被绷紧并且系在铁栏杆上的细尼龙绳,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连续解释起来。
“那个被抬下去的打手就是被这根绳子直接绊倒的,他踩在机油上面根本就站不稳,脸部直接在那些碎玻璃渣子上面向前滑行了半米多,整张脸几乎都被割烂了。”
霍铮蹲下身子,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根在手电筒光线下闪烁着微弱荧光的尼龙线。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意外,这是有人利用了这栋老楼破败的环境,硬生生在这里造出了一个单方面的猎杀场啊。”
霍铮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眼神里的震惊神色变得越来越浓烈了。
“霍队,不仅是这地上的陷阱,你再跟过来看看这间屋子门口的布置,这手法更让人害怕。”
小刘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用手指了指旁边那间敞开着大门的废弃空房304室。
“这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水泥块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也是人为布置的机关吗?”
霍铮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他举起手电筒,将那道惨白的光束直直地照向了头顶上那个黑漆漆的破洞。
“霍队,这上面原本悬挂着一块重达几十斤的水泥板,起固定作用的钢筋被人用高浓度的化学酸液彻底腐蚀断裂了。”
小刘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
“那个大汉用脚强行踹开这扇虚掩着的木门时,门轴一转动,拴在门后的绳子就直接拉断了最后的支撑,这块几十斤重的水泥块就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肩膀和脖子上面,他的锁骨和肋骨当场就全部断裂了。”
“阮青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旧物修复师,你怎么能用最简单的物理原理设计出这么可怕的杀人机关?”
霍铮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
“霍警官,我这些设计只是为了进行最基本的物理性自卫,并没有任何想要故意伤害他人生命的非法主观意图。”
一个冷淡而又平静的女性声音突然从后方的消防通道楼梯口处传了过来。
霍铮猛地转过身去,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那个正顺着通道缓慢走下来的清瘦身影。
阮青枳穿着那件沾满了墙皮灰尘和黑色机油的纯黑色冲锋衣,神色自若地回到了这间充满霉味的走廊里。
“阮青枳,你终于肯下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打算一直躲在天台上面呢。”
霍铮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罩,他的眼神里除了对案情真相的震惊之外,更多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天台上的风很大,而且我已经完成了对所有重要物证的提取和固化工作,没有继续留在上面的必要了。”
阮青枳神色平静地走到了霍铮的面前,她那双冷静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经历过整夜生死追杀后的慌乱与疲惫。
“阮姑娘,你可真是个狠角色啊,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年轻姑娘能把两个拿着消防斧的彪形大汉给废成那副惨样。”
一旁的小刘也忍不住由衷地发出一声惊叹,他看着阮青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只是最基础的力学原理和建筑学常识的应用,在这个世界上,物理学规律永远比任何暴力手段都更加可靠。”
阮青枳冷淡地回应了一句,她伸出那双戴着白色绝缘手套的手,从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泛黄的纸张。
“这是你要的最终铁证,霍警官。”
“这是什么东西?”
霍铮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接过了阮青枳递过来的那叠沉甸甸的材料。
“这是一九八五年槐树胡同三号职工家属院的原始建筑竣工图纸,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陆蔓家被阎建国篡改并侵吞的整整八个平方米的合法房产面积。”
阮青枳指着图纸右下角那个被重重修改过的关键数据。
“还有这一份,是我在天台二号主水箱里提取到的有毒化学清洗液和重金属成分的专业实验室化验单。”
“它证明了阎建国这五年来,故意通过在水箱里投毒来驱赶这栋楼里最后的几户钉子户,从而为他自己的非法拆迁和贪污公款扫清最后的障碍。”
霍铮看着手里这些铁证如山的材料,他那张有些疲惫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着。
“阮青枳,你真的让我感到害怕。你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仅凭一天的时间,就彻底把这桩尘封了五年的故意杀人案的全部证据链条给彻底锁死了。”
“因为物理痕迹和档案从来都不会撒谎,只要你懂得如何去解读它们,所有的罪恶都会在最基础的物理规律面前彻底暴露。”
阮青枳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跟霍铮进行一场普通的学术学术探讨。
“霍队,你快看这地洞底下,消防队的兄弟们已经把底下的阎建国给强行拽上来了!”
小刘的一声大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几名拿着重型电锯和撬棍的消防员围在那个塌陷的地洞旁边,他们刚刚完成了最艰难的破拆救援工作。
阎建国那庞大而又沉重的身躯被消防员合力从那个黑漆漆的楼板夹层里死死地拖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崭新的防风外套已经被尖锐的松木刺划得破烂不堪,整个人已经被温热的鲜血给彻底染红了。
这个平时在槐树胡同里横行霸道、动不动就拿断水断电威胁老弱妇孺的居委会主任。
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上。
他那双原本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通红眼球此时此刻正在无意识地往上翻白,嘴里只能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如同破旧风箱拉动一般的沙哑气喘声,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阎建国,你没想到自己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吧?”
霍铮走过去,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动弹不得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厌恶。
“当年陆蔓在阳台上哀求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一堆垃圾一样,被人从自己盖的破烂楼板里给强行拖出来?”
“霍……霍警官……求求你……救救我……我的腿彻底没有知觉了……”
阎建国艰难地睁开了那双红肿的眼睛,他用一种微弱、沙哑的声音向霍铮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你的腿在物理学上已经彻底瘫痪了,阎主任。”
阮青枳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她那清秀的脸庞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显得圣洁而又冷淡。
“高空坠落导致的第三腰椎爆裂性骨折已经彻底刺穿了你的中枢神经系统,在接下来的下半辈子时间里,你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而那间终年见不到阳光的阴暗牢房,将是你今天晚上唯一的归宿,也是你这五年来种下的因果在今天早上得到的最终裁决。”
听到这个最公正也是最冷酷的最终判决。
阎建国发出一声绝望而又凄惨的低声哭喊,他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医生,赶紧把他抬上救护车,用手铐直接固定在担架的铁栏杆上,这可是特大杀人案的主犯,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霍铮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两名医护人员大声下达了命令。
“好的,霍警官,我们这就把他抬下去进行紧急抢救,保证他能活着接受法庭的审判!”
医护人员答应了一声,立刻合力将瘫倒在地的阎建国抬上了担架,并用一副冰冷的手铐将他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死死地锁在了担架最侧面的金属栏杆上,迅速地朝着楼下救护车的方向转移了过去。
看着阎建国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霍铮这才转过身来,将阮青枳递过来的那些竣工图纸和水质化验单,郑重而又仔细地装进了随身携带的防潮警用档案袋里。
“阮青枳,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跟我们回分局做笔录,还是先回学校?”
霍铮拉紧了档案袋的扣子,用一种柔和的语气对面前这个年轻姑娘询问道。
“我需要先在我的临时工作室里整理一下那些还没有修复完成的民国机械钟表零件。”
阮青枳背紧了身上的背包,她的语气依旧冷淡。
“等我处理完这些私人的日常工作之后,我会带着姜岁安一起,去槐树胡同派出所配合你们完成所有的后续证人笔录工作。”
“好,那我就在派出所等你们过来,今天早上这栋楼里发生的事情,我会亲自写一份最详细的案情报告直接呈报给分局的局长。”
霍铮对着阮青枳极其庄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眼神里满是一个老警察对这位高智商姑娘的最高敬意。
“小刘,马上带人封锁整栋大楼的所有进出通道,在法医和痕迹专家完成全部的二次现场勘查之前,绝对不许放任何一个闲杂人等进来!”
“明白!所有人各就各位,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
警员小刘大喊了一声,立刻带着几名警察迅速散开,开始在三楼的走廊和老楼的外墙边缘拉起了一圈一圈红白相间的警用警戒线。
外面的天空中,暴风雨过后的第一抹明亮而又温暖的金色晨曦终于彻底洒满了整栋破败不堪的职工家属院。
那笼罩了槐树胡同整整五年之久的“红衣女鬼”恐怖怪谈。
在这一刻。
终于在这破晓的金色晨光之中,被彻底地撕成了碎片,消散得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