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化尘的罪恶

几天之后，阎建国贪污拆迁款和故意杀人的所有罪行被警方彻底查清了。
槐树胡同外围那圈红白相间的警用警戒线已经被悄悄拆除，阮青枳背着洗干净的黑色背包站在胡同口的那棵老槐树下面。
姜岁安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有些出神地看着不远处那栋已经开始动工的老楼。
“阮青枳，你真的不打算在市里多留几天吗？”姜岁安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如既往冷淡的年轻姑娘。
“我的修复工作室已经接到了新的委托，没有继续留在临时安置点的必要了。”阮青枳将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条直线。
“可是霍警官说今天上午老楼就要彻底推平了，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它倒下去吗？”姜岁安有些不舍地吸了一口奶茶，小声地询问。
“这栋建筑在物理结构上早就已经到了使用的极限，它的倒塌只是时间问题。”阮青枳看着不远处那几台高高举起铁臂的黄色重型挖掘机。
“我不是说它的结构，我是说那些压抑的事情，总觉得亲眼看着它碎掉心里才能彻底踏实下来。”姜岁安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人类总是习惯把情感寄托在冰冷的物质实体上，其实那些罪恶和痛苦在阎建国被带走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阮青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说的也是，听说阎建国在医院里已经彻底招了，连带着当年分局里帮他捂盖子的那几个人也被一网打尽了。”姜岁安有些痛快地哼了一声。
“在无可辩驳的录音证据和图纸面前，任何多余的挣扎和狡辩在法律上都是毫无意义的。”阮青枳转过头，看着不远处正大步走过来的民警霍铮。
“阮姑娘，姜姑娘，你们两位怎么起得这么早，真是在这儿等拆迁动工呢？”霍铮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霍警官，您怎么也过来了，今天不是分局的例行交接班时间吗？”姜岁安有些惊喜地打了个招呼。
“我今天特意跟所里请了半天假，想过来亲眼看着这栋破楼彻底消失。”霍铮在两人身边站定，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泥泞院子里轰鸣的挖掘机，神色有些复杂。
“阎建国那边的案子，现在已经全部移交检察院了吧？”阮青枳清冷的黑眸看着霍铮手里的包。
“全部都结案了，所有的证据链扣得死死的，他这辈子绝对别想再出来了。”霍铮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眼神里满是痛快。
“那冯秀琴冯大娘呢，她最后怎么判的？”姜岁安有些同情地追问。
“她有立功自首表现，而且当年也是被阎建国用暴力和生存威胁逼迫的，法院会依法从轻减轻处罚，大概率是缓刑。”霍铮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这也算是对她这五年痛苦煎熬的一个交代吧。”姜岁安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那陈默呢，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去哪儿了？”姜岁安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哑巴少年的下向。
“陈默拿到了属于他母亲的那笔巨额拆迁补偿款，还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国家赔偿金。”霍铮转过头看着阮青枳，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我托关系把他送到了市里最好的一家聋哑人康复和特教学校，他现在已经在那里开始接受正规的治疗和技能培训了。”
“那可太好了，陆阿姨在九泉之下也终于可以安全瞑目了。”姜岁安抹了抹眼角，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这都是他应得的物理补偿，在这个世界上，迟到的正义虽然不完美，但总比没有要好。”阮青枳冷静地评价道。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几台重型推土机和挖掘机开进了家属院满是泥泞的空地上。
高高扬起的挖掘机铁臂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随后狠狠地砸向了老楼那面残破不堪的外墙。
那些长满了黑色霉菌的青砖和生锈的铁窗框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粉尘和碎块纷纷砸向了积水的地面。
“阮青枳，你看，五楼我们住过的那间房已经被砸开了。”姜岁安有些震撼地指着正在坍塌的楼顶。
“承重墙一旦被破坏，整栋楼的重力平衡就会在瞬间被彻底摧毁。”阮青枳目不转睛地看着倒塌的墙体。
随着墙体被一层层剥开，楼顶上那个曾经藏着陆蔓尸体和慢性毒药的废弃水箱也跟着彻底塌陷了下来。
隐藏在墙壁缝隙里的那些黑色霉菌、二楼和三楼走廊里常年漏水形成的恶臭水坑、以及那些曾经发生过血腥暴力的阴暗角落，全都在重型机械那沉重的金属履带下被彻底碾成了碎屑。
那个挂在窗外铁管上、曾经被用来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大红色裙子，也跟着碎裂的水泥板和霉变木头一起，被深深地埋进了废墟的最深处。
“这栋楼终于没了，感觉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跟着一起落地了。”姜岁安看着逐渐矮下去的筒子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物质的消亡往往伴随着情感寄托的解脱，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心理学物理转换过程。”阮青枳淡淡地说道。
整栋五层高的筒子楼在挖掘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中迅速矮了下去，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建筑垃圾山。
漫天飞舞的黄褐色尘土瞬间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层笼罩在槐树胡同家属院上空长达五年之久的恐怖女鬼怪谈，随着整栋建筑的彻底倒塌而被干净地粉碎了。
清晨明亮而又温暖的金色日光，毫无阻碍地照在这片曾经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土地上。
“霍警官，接下来的新区建设应该很快就会启动了吧？”姜岁安看着阳光下那片空旷的地块。
“对，下个星期市政规划的施工队就会进场，这里以后会建起一栋崭新的现代化商业综合体和街心公园。”霍铮看着阳光，神色十分振奋。
“所有的封建迷信、所有的装神弄鬼，在真正的阳光和机械力量面前，其实什么都不剩。”阮青枳将帆布袋的背带在肩膀上紧了紧，迈开脚步朝着胡同外走去。
那些隐藏在黑暗角落里、为了几万块钱拆迁款就能不惜害死人命的肮脏贪婪心思，全都在这片漫天的黄土中烟消云散了。
这片充满了压抑、绝望和血腥暴力的封闭空间被彻底地铲平了，为接下来城市的新区建设腾出了一块最干净、也最明亮的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