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祖祠正堂,空气凝固如铁。
那条由精钢打造、布满倒刺的赤龙鞭,在祝摧城的手中高高扬起,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森然的弧线,对准了祝听火那瘦弱不堪的后背。浓重的杀气,混杂着檀香的烟火气,几乎要将这庄严肃穆的祠堂变成一座真正的屠宰场。
两侧的族老们面沉如水,没有一个人开口求情。那些手持兵刃的祝家护卫,更是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塑,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上演的、血腥的家族惩罚。
祝听火缓缓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因暴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的脸色虽然因为三日的饥饿而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股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疯狂而决绝的火焰。
她那隐藏在宽大囚服袖管中的手指,已经死死地扣住了一枚简易的引火管和那颗足以掀翻一切的烈性烟雾弹。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在那带着倒刺的鞭子落下的瞬间,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点燃这手中的“神罚”,将这座虚伪而冷酷的祖祠,连同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亲人,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逆女!受死!”
祝摧城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手臂猛然下挥!那条赤龙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祝听火的后心,狠狠地抽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祝家祖祠那扇沉重无比的朱漆大门外传来!那扇由整块楠木打造、重达千斤的大门,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在剧烈地颤抖!
紧接着,一阵无比嘈杂的马蹄声与兵刃交击的呼喝声,如同潮水一般,从门外疯狂地涌了进来!
“什么人!竟敢强闯我祝家祖祠!”
“保护将军!列阵!快列阵!”
祠堂内外,瞬间乱成一团。祝摧城那即将落下的一鞭,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满脸错愕地转过头,望向那扇正在剧烈晃动的大门,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怒。
祝听火也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传来的,是成建制的军队调动声!这不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还没等祠堂内的人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更加猛烈的撞击,接连不断地传来!
终于,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扇象征着祝家威严与不可侵犯的祖祠大门,被一股极其粗暴的力量,从外面强行撞开了!
刺眼的阳光,瞬间从敞开的大门外照射进来,将祠堂内那昏暗压抑的气氛驱散了大半。
紧接着,一队身穿长公主府制式铠甲、手持精良兵刃的护卫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们迅速地占领了祖祠的入口,将祝家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护卫,全部逼退到了两侧!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坐着轮椅的、浑身是血的纤弱身影,被一名护卫缓缓地推入了这庄严肃穆的祖祠正堂。
来人,正是姜病酒!
她无视了满堂耆老那惊愕的目光,也无视了周围祝家护卫身上散发出的腾腾杀气。她就那样平静地坐在轮椅上,被护卫推着,径直来到了祖祠正堂的最中央,停在了祝听火的身前,也停在了祝摧城那高高扬起的鞭子之下。
“姜……姜病酒?”祝听火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如纸、手臂上还缠着厚厚一层染血布条的挚友,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祝摧城,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这个本该被关在长公主府偏阁里的女子,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嘶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些人……你竟然敢带兵强闯我祝家祖祠!你想造反吗!”
姜病酒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她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朝着身后那些长公主府的护卫军,做了一个极其冷静的手势。
“封锁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她的声音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其中所蕴含的威严与杀伐果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是!”那名护卫首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拔出佩刀,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将整个祖祠的入口彻底封死,与祝家那些已经拔出兵刃的亲兵,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之势。
原本一场封闭的、祝家内部的惩罚仪式,在姜病酒出现的瞬间,便被强行转变为了一场两方武装势力的紧张对峙!
“姜病酒!你到底想干什么!”祝摧城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手中的赤龙鞭指向姜病酒,厉声怒吼,“这里是我祝家的祖祠!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否则别怪老夫不念及你是客,将你们一并按谋逆之罪处置!”
“谋逆?”姜病酒闻言,发出一声极其虚弱的冷笑,她抬起头,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上了祝摧城那暴怒的目光,“祝大将军,你这话可真是说得好笑。我奉陛下密诏,前来你祝家传递十万火急的保密军情,你却说我要谋逆?还是说,在你祝大将军的眼里,这祝家的祖祠,比陛下的江山社稷还要重要?你为了惩罚一个所谓的‘逆女’,连军国大事都可以置之不理?”
“什么密诏!什么军情!老夫怎么不知道!”祝摧城怒吼道,“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分明是与这个逆女串通一气,想要劫法场!”
“劫法场?祝大将军,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姜病酒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救你,为了救你祝家这满门的性命!你以为你今天在这里打死了祝听火,向皇帝表了忠心,你祝家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太天真了!你不过是皇帝用来平息镇南王怒火的一颗棋子罢了!”
姜病酒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在场所有的祝家族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祝大将军,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游湖宴上,为何会那么巧,镇南王的刺客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为何陛下会那么巧,刚好就在祝听火准备对我不利的时候,被刺客重创落水?你当真以为,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祝摧城愣住了,不仅是他,就连两侧的那些族老们,也纷纷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姜病酒继续抛出她精心编织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祝家众人的心上。
“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镇南王与宫中某位权贵勾结设下的一个局!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借着刺杀陛下的由头,将这盆脏水,泼到你祝家的头上!他们要的就是你祝摧城为了自证清白,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从而与镇南王彻底决裂!到那时,镇南王便有了发兵清君侧的绝佳借口,而你祝家,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牺牲品!你以为你在表忠心,实际上,你是在一步一步地,把你整个祝家,都推进了别人为你挖好的坟墓里!”
这番话,真假掺半,却又逻辑严密,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祝摧城手中的赤龙鞭,不知不M觉间已经垂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却依旧思路清晰、言辞犀利的女子,心中的暴怒,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取代。
姜病酒的出现,以及她带来的这支长公主府的精锐护卫,彻底打乱了祝摧城所有的计划。
他那原本想要通过牺牲女儿来换取家族平安的如意算盘,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