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未知的晶体

祝家祖祠的“神罚”事件，如同插上了翅膀，在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闻所未闻的奇事。

有人说，是祝家大将军祝摧城平日里杀孽太重，才引来了天谴；也有人说，是那祝家大小姐祝听火乃是妖星降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祝家最大的诅咒。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祝家，更是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祝摧城在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冲击之后，便一病不起，对外宣称闭门谢罪，任何人不得探视。整座镇国将军府，都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阴霾之中。

皇宫之内，龙椅上那位刚刚从落水重伤中缓过一口气的皇帝李玄妄，在听闻此事之后，更是龙颜大怒。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李玄妄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的伤处因为剧烈的动作而隐隐作痛，“什么神罚！什么天谴！这分明就是有乱臣贼子在背后装神弄鬼，意图动摇我大雍朝的国本！祝摧城这个废物！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竟然还被这种下三滥的江湖把戏吓破了胆！朕要他何用！”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侍立在一旁的内阁首辅鹤孤山，躬身上前，捡起地上的奏折，语气平淡地说道，“此事确实蹊跷，仅凭祝家一面之词，不足为信。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立刻派朝中重臣前往祝家祖祠，仔细勘察现场，查明真相。若是真有妖人作祟，当以雷霆手段，将其揪出，明正典刑，以安抚民心，以正视听。”

李玄妄喘着粗气，指着鹤孤山，沉声说道：“好！鹤爱卿，此事就交由你去办！朕给你全权，你务必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臣，遵旨。”鹤孤山躬身领命，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次日，奉旨前来调查此事的内阁首P辅鹤孤山，便带着一队大理寺的官差，抵达了祝家府邸。

祝家的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鹤孤山，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哎哟，鹤首辅，您可算是来了！您快去看看吧，我们家那祖祠，真是……真是没法说了啊！您可一定要为我们祝家做主啊！”

鹤孤山没有理会那哭天抢地的管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地说道：“带路吧。另外，本官办案，不喜人多。让你的那些下人，都离远点。”

“是……是……”管家被鹤孤山那不怒自威的气场所震慑，不敢再多言，连忙在前面引路，将他带到了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祖祠前。

鹤孤山屏退了所有随行的官差与祝家下人，独自一人，缓步走进了那片焦黑的残骸之中。

与那些被吓破了胆的祝家人不同，鹤孤山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里，只有一种学者面对未知事物时才会有的、极致的冷静与探究。

他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中仔细地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他检查了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牌位，也捻起了地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甚至还亲自走到了那尊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青铜巨鼎残骸前。

“硫磺……硝石……木炭……”鹤孤山蹲下身子，从鼎内残留的灰烬中，清晰地分辨出了这几种物质燃烧后留下的独特气味。他那引以为傲的、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典籍的脑海里，迅速地开始检索。

“《天工开物》中有载，此三物混合，可制火药，用于开山采石，威力巨大。看来，那所谓的‘天雷’，不过是有人利用了火药爆燃的原理，制造出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假象罢了。”鹤孤山站起身，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只是，这剂量和配比，未免也太精准了些。既能产生足够大的声势，将这重达千斤的巨鼎炸裂，又没有引发真正的滔天大火，将整座祠堂付之一炬。操纵之人，对火药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依旧在牌位上燃烧着微弱绿火的残骸上。

“《抱朴子》中曾有提及，尸骨深埋之地，偶有磷火滋生，夜间可见，俗称鬼火。此物燃之不热，遇水更盛。看来，那所谓的‘地狱业火’，也不过是有人收集了大量的白磷，利用其在空气中自燃的特性，来营造恐怖的氛围。”

鹤孤山将现场的所有“神迹”一一拆解，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失望。他还以为能见到什么真正超脱于常理之外的东西，没想到，依旧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江湖骗术。

虽然，这些骗术的手法，高明得有些过分。

就在他准备结束勘察，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正堂角落里，一块被炸裂的地砖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鹤孤山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拨开那块碎裂的地砖，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半透明的晶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晶体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块普通的琉璃碎片。但鹤孤山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东西，似乎与周围的任何物质都格格不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体捡了起来，放在掌心仔细地观察。

就在他拿起晶体的瞬间，一种极其奇特的感觉，从他的掌心传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某种未知力量的悸动。

鹤孤山眉头微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小小的晶体之中，似乎压缩着一股极其庞大、却又无比稳定的能量。这股能量，完全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范畴。无论是道家的内丹，还是佛家的舍利，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突然在鹤孤山的脑海中闪过。他想起了游湖宴上，祝听火那惊天动地的一脚。那种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常理的、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难道……

鹤孤山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那坚如磐石的、由四书五经和圣人教诲构筑而成的儒家世界观，在这一刻，在接触到这块蕴含着未知物理力量的晶体时，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难以抑制的动摇。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他自以为已经洞悉了所有真理的世界里，似乎还存在着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的、凌驾于所有典籍和道理之上的、更加本源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未知真理的战栗与渴望，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鹤孤山默默地攥紧了手心，将那块小小的晶体，紧紧地握在了掌中。他没有声张，更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可能会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晶体，收入了自己的袖袋深处。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在这片充满了硝烟与算计的废墟之中，发出了轻微的转动声。

鹤孤山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探究欲，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正式领着他，朝着一个不可预测、也无法掌控的深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