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沸水煮骨

夜色浓稠如墨，十里密林中死寂得落叶可闻。
檀无厄的身影犹如一缕幽灵，不紧不慢地穿梭在盘根错节的古树之间。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地面上扫过，那些被踩踏出的微小脚印以及灌木丛中极其隐蔽的折断树枝，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了清晰无比的追踪轨迹。
密林深处，隐隐透出一星暗红色的篝火光芒。
就在接近营地核心区域的刹那，檀无厄的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她微微垂下眼睑，耳尖轻轻一动，凭借着顶尖法医近乎变态的敏锐感官，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头顶斜上方那密集的树冠之中，正隐藏着一道极力压抑、却依然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最后一名暗卫首领，他正宛如一头蛰伏的毒蝎，死死盯着下方的空地，准备给这个擅闯据点的少女致命的一击。
“藏得这么高，骨头摔碎了可不好收拾。”
檀无厄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右手手腕骤然一抖，原本缠绕在佛珠缝隙中的一柄解剖刀已然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芒，携着凌厉的劲风暴射而出。
锋利的刀刃精准无误地掠过高空，没有触碰到暗卫首领一分一毫，却听得高处传来沉闷的皮革撕裂声。那根用来固定身形的特制结实绳索，竟被这一刀生生切断。
树冠之上的暗卫首领面色大变，身形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从数丈高的空中狠狠坠落地面。
他重重地砸在枯叶堆上，身体的防御本能让他想要立刻翻身跃起，拔出腰间的长刀。然而尚未等他的视线恢复清明，一只穿着粗糙草鞋的脚已经带着万钧之势，精准而残忍地死死踩在了他的肩胛骨中央。
这一脚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卡在锁骨与肩胛冈的骨缝之间，强大的物理压迫感让暗卫首领整个上半身瞬间陷入了麻痹。
“你……你这个南疆来的妖女！”暗卫首领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怒吼，双眼赤红地瞪着上方的少女，“主母和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长孙镜和封沉舟的账，我迟早会去算，但现在，先来谈谈你的骨头。”
檀无厄的神色冷漠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她缓缓俯下身，一双毫无温度的双手如灵蛇般缠绕上了暗卫首领的右臂，反手握住其手腕与肘关节，随后向着身体外侧狠狠一翻，一折。
伴随着一连串骨骼错位的沉闷声响，暗卫首领的右臂关节被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被暴力卸开。还没等他发出惨叫，檀无厄的双手已经如法炮制地攀上了他的左臂，同样是一记利落的翻折。
不过眨眼功夫，这名不可一世的暗卫首领双臂关节已然悉数脱臼，整个人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檀无厄像是拖拽着一件没有任何生命的麻袋标本一般，拽着暗卫首领的衣领，将他一路拖行到了营地中央那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暗卫首领面色惨白如纸，深知落在眼前的怪物手里绝无活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猛地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企图咬舌自尽。
“在法医面前，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掉的资格都没有。”
檀无厄那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速度快得犹如鬼魅，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在暗卫首领的下颌骨两侧狠狠一捏，一拉。
又是一次利落的骨骼错位。暗卫首领的下颌骨瞬间脱落，整张嘴呈一种诡异的弧度张开，口水与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淌，却再也无法合拢分毫，彻底阻止了他的自杀行为。
他只能用惊恐、如同看魔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麻衣少女。
檀无厄转过身，将不远处一口装满了清水的巨型大铁锅单手拎起，稳稳地架在了那烧得正旺的篝火之上。不过片刻功夫，锅中的清水便开始剧烈翻滚，散发出白蒙蒙的炽热蒸汽。
她重新拿起了那柄散发着寒光的解剖刀，蹲在暗卫首领身侧，迎着对方惊惧交加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
“沸水煮骨，是去除腐肉、观察骨骼病变最快的方法。放心，我的刀很快，会避开你的主要致死神经。”
暗卫首领想要凄厉尖叫，想要大声求饶，可下一瞬，一道冰冷的锋刃便已经极其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声带。他只能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无助的赫赫气音。
檀无厄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她完美骨骼强迫症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的解剖刀沿着暗卫首领的肌理骨骼纹理，极其熟练地剥离着那一层层表皮与肌肉组织。她的手法太快了，以至于在表皮脱落的刹那，下方的血肉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开始渗血。
半个时辰过去。
一具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软组织的残躯，被檀无厄面无表情地挑起，直接投入了那口已经沸腾到了极致的大铁锅中。
滚烫的沸水瞬间将残存的血肉吞噬，高温让附着在骨骼上的软组织迅速卷曲、脱落。浓重的血腥味与骨髓的异香在密林中弥漫开来，檀无厄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锅边，甚至还伸出手指调节了一下篝火的木柴，让火势烧得更旺一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血肉终于彻底脱落，锅中的沸水已经变成了一汪浑浊的血红色。
檀无厄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柄粗笨的铁钳，探入锅底，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那一根根被煮得森白、没有沾染一丝皮肉的骨头捞了出来。
她神色虔诚地将这些白骨按照人体标准解剖学的骨骼结构，一根根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
从足骨、胫骨、股骨，再到肋骨、脊椎和头颅。
檀无厄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仔细检查着每一根骨骼的完整度。当确认这些骨头在刚才的撞击与剥离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丝破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完美时，她这才满意地舒展了眉眼。
她从据点里扯过一个粗糙的旧麻袋，将这具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暗卫首领白骨，一股脑地装了进去。
夜风凄冷，月华如练。
檀无厄单手拖拽着那个沉重、不断发出骨骼碰撞摩擦声的粗糙麻袋，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身后的焦黑营地，转过身，再次踏上了通往京城的漫长官道。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而那个装满将军府暗卫首领白骨的麻袋，在布满砂砾的官道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直指那座高不可攀的将军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