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探照经络

正堂之内的议论声铺天盖地，宛如无数毒虫在疯狂啃食着将军府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尊荣。
长孙镜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她死死盯着台阶下那一身血污、满脸冷漠的檀无厄，再转头看看身侧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封伽罗，眼中的惊恐瞬间被极致的自私与狠戾所取代。今日是全京城显贵都在场的加冕盛宴，若任由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孽障闹下去，将军府的颜面、伽罗的福星声誉，都将彻底毁于一旦。
“一派胡言！哪里来的疯妇，竟敢冒充我将军府早夭的长女，在此妖言惑众！”
长孙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声线，指着檀无厄大声呵斥起来。她摆出当家主母的高傲威严，声音尖锐而刻薄：
“你这个满身血腥的疯子，不知受了何人指使，竟敢在朝廷重臣的府邸大放厥词！来人啊！把这个满口疯话、意图行刺二姑娘的妖女给我乱棍打死，强行镇压下去，拖入后巷乱刀处理了！”
“母亲，她……她真的不是姐姐吗？”封伽罗在一旁绞紧了百鸟朝凤的长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带着哭腔，“可她的脸，怎么会与母亲如此相像？伽罗好害怕。”
“伽罗莫怕，她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变了容貌来坑骗权贵的恶徒！”长孙镜一把将封伽罗护在身后，转头对着两侧死死咬牙，“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军府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动手！”
随着当家主母的一声令下，埋伏在正堂两侧的数十名将军府精锐护院瞬间动了。
“尊主母令！拿下这妖女！”
数十名身材魁梧的护院齐齐爆喝，纷纷拔出腰间的百炼钢刀。一时间，正堂内刀光闪烁，雪亮的锋刃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森冷光芒，从四面八方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刀网，劈头盖脸地朝着正堂中央的檀无厄笼罩而去。
“哎呀！真动刀子了！快退后！”
“莫要被这些刀剑波及了，快走！”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宾客们见状，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恐叫。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往正堂边缘缩去，生怕被那无情的钢刀削去了脑袋。不过片刻功夫，大堂中央便被腾出了一片极宽阔的交战空间。
面对数十把裹挟着劲风、呼啸砍来的钢刀，檀无厄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微微闭合，再度睁开时，眼前的视界已然彻底发生了解剖学意义上的改变。那是她身为顶级法医人类学家的绝对理智所开启的解剖之眼。在她的视野里，冲上来的不再是穷凶极恶的护院，而是一具具移动的、由两百零六块骨头和无数肌肉纤维、神经丛组合而成的劣质人体标本。
她清晰地锁定了这数十名护院的人体骨骼结构、因挥刀而紧绷的肌肉发力点，以及那隐藏在皮肉之下的敏感神经丛位置。
“发力偏左，第三颈椎有旧伤，毫无威胁。”
檀无厄在心中冷漠地给第一名冲到眼前的护院下了病理诊断。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迎面劈来的刺目刀光欺身而上。她的身体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得令人发指，仅仅是微微一侧身、一低头，便以毫厘之差彻底避开了数柄钢刀的致命攻击轨迹。
“妖女受死！”第一名护院见一刀劈空，反手便是一记横扫，企图将檀无厄拦腰斩断。
“你的臂丛神经，暴露了。”
檀无厄的声音在刀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那如白骨般苍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并拢了食指与中指，化作一柄无形的骨枪，毫无预兆且准确无误地狠狠点按在第一名护院腋下的臂丛神经核心处。
那名护院的身形剧烈一震，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条粗壮的右臂在刹那间由于神经受到强物理压迫而彻底脱力。他五指一松，那柄百炼佩刀当啷一声沉重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檀无厄甚至没有施舍给他第二个眼神，身形宛如一缕不带重量的轻烟，熟练地穿梭在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之中。
“抓住她！她在往左边闪！”
“该死，根本砍不中，这女人难不成是个鬼魂？”
后方围攻上来的护院们疯狂地挥舞着武器，却连檀无厄的衣角都触碰不到。而檀无厄的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极其轻柔、极其优雅，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最安静的解剖室里，对着标本进行着精密的神经阻断手术。
她的指尖或点、或戳、或划，每一次都极其精准地切中护院们的颈动脉窦、腘窝神经以及周身麻穴。
“啊——我的腿！”
一名护院只觉得膝盖后方的腘窝被那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刮，整条腿的神经便瞬间麻痹，半边身子一歪，软绵绵地跪倒下去。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
檀无厄的身影快成了一道模糊的麻衣残影，在那些闪烁的钢刀缝隙中做着最完美的逆行。在全京城权贵近乎惊掉下巴的注视下，整整数十名太阳穴高高鼓起、武艺高强的将军府精锐护院，竟然在没有流出一滴鲜血、身体没有受到任何外伤的情况下，成片成片地瘫软下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软倒在正堂那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四肢痉挛，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再动弹一分一毫，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这怎么可能？”长孙镜脚下一软，险些从台阶上跌落下来。她看着满地瘫软、犹如死狗一般的护院，再看看那个站在包围圈中央、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一丝的麻衣少女，一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檀无厄缓缓收回手指，重新将手腕上的白骨佛珠理顺，抬起头，那双如同探照灯般冰冷理智的眸子，直直地对准了台阶之上的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