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砸碎盛宴

正堂内，司仪高亢而华丽的及笄礼赞词正飘荡在将军府的上空。
“二姑娘承天之佑，诞于祥瑞，今行及笄之礼，往后必福泽绵长，贵不可言——”
然而，这充满谄媚与虚伪的赞词尚未落下，将军府那扇代表着无上权势与尊荣的沉重朱漆大门，却被一股恐怖的外力从外面猛然踹开。
两扇巨大的朱漆大门狠狠撞击在门外两侧的汉白玉石狮子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巨大的动静如同一柄重锤，生生砸断了司仪的声音，也砸碎了正堂内所有人的欢声笑语。
“何人胆敢在镇国将军府放肆！”封沉舟面色瞬间阴沉如水，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长孙镜也心头一跳，原本挂满端庄笑容的脸霎时一紧，厉声喝道：“来人！把这闹事的恶徒拿下！”
可迎着漫天飞舞的红绸，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跨过了将军府的高门槛。
檀无厄身穿一袭沾满了黑色血污与泥土的粗布麻衣，身形削瘦，却挺拔得宛如一具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完美骨架。她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左手腕上，一串粗糙的枯木佛珠正死死缠绕着，隐约透出骨制刀锯的森冷白芒。
而在她的右手中，正死死抓着一个粗糙麻袋的封口。那个麻袋沉重异常，里面装满了暗卫首领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森森白骨，此刻正随着她的前行，在将军府铺就的青石板地面上被冷酷地拖拽着。
粗糙的麻袋布料与坚硬的石板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
这极其诡异、极其血腥的一幕，让原本喧闹得如同仙境般的将军府，在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个乞丐？还是个疯子？”一位胆小的贵妇脸色惨白，死死绞着手帕退后。
“她手里拖着的是什么？怎么闻着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底下的权贵们交头接耳，原本伸出去拿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檀无厄对周围那些惊恐、嫌恶的目光不置可否。她面无表情地穿过前院，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那些从南疆各地搜罗来的名贵花卉，在她经过的瞬间，甚至被她身上那股在万毒蛊坑里浸透出来的滔天血气生生激得枯萎。
宾客们被大门处的动静彻底吸引，此时纷纷转过头，死死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站住！将军府重地，岂容你这贱民横冲直撞！”几名护院家丁回过神来，作势便要拔刀上前。
“不想全身骨头被寸寸折断的话，就滚远点。”
檀无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清冷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不带一丝起伏。
她身上那股在无数尸山血海、在万蛊噬心泥潭里撕杀出来的浓重血腥气与破败形象，化作了实质性的恐怖威压。周围的朝廷权贵们被这股气势所慑，皆惊吓得面色如土，竟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向两侧避让开来，生生在水泄不通的寿宴人群中，为她让出了一条直通正堂的宽阔通道。
檀无厄拖着麻袋，在满地红绸中逆流而上，最终停在了正堂中央，停在了那一身百鸟朝凤锦缎长裙、面色彻底僵硬的封伽罗面前。
啪。
檀无厄右手一松，那个沉重的、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粗糙麻袋，被她极为随意地扔在了封伽罗那双精致的绣鞋前半寸处。
“你……你是谁？今日是我及笄大典，你为何要来砸我将军府的场子？”封伽罗看着脚边的麻袋，眼皮疯狂地跳动起来，体内原本充沛的气运在这一刻竟然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这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极度未知的恐惧。
“伽罗，退下！”长孙镜此时也看清了檀无厄那张与自己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冷酷得宛如罗刹的脸。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长孙镜脸上的端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肝胆俱裂、近乎见鬼般的极端惊恐。她藏在华贵诰命服饰下的身躯开始疯狂颤抖，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这个逆女！你竟然还没死？！”
“主母和将军都没死，我身为长女，怎么舍得死在南疆的蛊坑里？”檀无厄缓缓抬眼，没有任何温度的桃花眼死死钉在长孙镜脸上，“长孙镜，这就是你给我的及笄回礼，一袋子骨头，可还喜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逆女？长女？这女子难不成是镇国将军府当年传闻中夭折的那个嫡长女？”
“我的天，听这意思，她是从南疆活生生爬回来的？将军府竟然把亲生女儿扔进蛊坑？”
周围权贵们的议论声瞬间如沸水般炸开。檀无厄的突然出现，像是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生生撕裂了将军府精心营造出来的奢华、祥和与伪善的画卷。
她将这个十五年前被狠心抛弃的真千金归来的冷酷事实，直接暴露在了全京城所有皇亲国戚与达官显贵的面前，用最血淋淋的方式，彻底打破了这场属于假千金封伽罗的气运加冕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