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镜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抠着楠木扶手,因过度恐慌而引起的眩晕感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她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神色讥讽的檀无厄,再迎着周围家丁与仆妇们那一道道惊疑不定、四下躲闪的目光,一股近乎毁灭性的恼羞成怒瞬间将她的理智彻底烧毁。
“你们这群死人!听不懂本夫人的话吗!”长孙镜从椅背上猛地直起身子,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不过是个在南疆长大的野畜生,满嘴疯言疯语!给我上!把那个碗夺过来,强行给我灌进她的嘴里!本夫人要让她那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夫人动怒了!快动手!”
心腹管事打了个寒颤,率先回过神来,他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周围的带刀家丁使了个眼色。数名身形魁梧、眼神狠厉的精锐家丁闻令,瞬间放弃了先前的迟疑,浑身肌肉暴起,齐刷刷地朝着檀无厄猛扑过去。其中距离案几最近的两名家丁,更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只盛满了红痕毒液的白瓷扣碗。
“大姑娘,对不住了,这药您今日不喝也得喝!”管事站在后方,阴恻恻地高喊。
然而,在数道恶风扑面而来的绝对死局中,檀无厄那一双桃花眼里,光芒在瞬间凝固。
她的高级法医逻辑中,家丁们扑过来的速度、手臂延展的长度、乃至于指尖触及瓷碗的微秒级时间差,皆被她满级的动态视力与神经反射速度拆解得干干净净。就在两名家丁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瓷扣碗的微小刹那,檀无厄动了。
她的身形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唯有右臂以一种超越常人极限的肌肉爆发力闪电般探出。后发,却先至。
在所有人甚至还没看清她动作的残影时,檀无厄那双苍白如骨的手掌,已然抢在所有家丁之前,稳稳地触碰到了冰冷的瓷碗边缘。
“就凭这几具迟缓的骨肉,也配在我的手术台前抢夺器械?”
檀无厄清冷的声音夹杂在劲风中,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她五指骤然收拢,并未用蛮力去砸,而是指节诡异地一错,运用了现代物理力学中极高明的瞬间震荡巧劲,暗劲自掌心吞吐。
半空中,那只名贵坚硬的白瓷扣碗,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重击的表象下,被她凌空生生捏碎。
原本粘稠、散发着诡异腥甜的毒燕窝与无数细碎尖锐的白瓷碎片,在刹那间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飞溅开来。
“啊!我的眼睛!”
飞溅的滚烫汤汁与碎瓷片瞬间激射在冲在最前方的两名家丁脸上,疼得他们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呼,下意识地捂眼退后。
而在这漫天飞舞、足以将人毁容戳瞎的锐利碎片中,檀无厄的视线却精准得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坐标仪。她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虚空中优雅一夹,宛如在手术盘中精准夹取柳叶刀一般,稳稳地在半空中夹住了一块极薄、极尖锐,且正好沾满了暗红毒液的边缘锋利残片。
“拦住她!她要反抗!”管事见那瓷碗凭空碎裂,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公鸭嗓子疯狂大喊。
“退后!快护住夫人!”周围的带刀家丁们见势不妙,挥舞着精钢长刀企图再次合围。
可檀无厄脚下的步伐已然变了。
她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碾,身形宛如一缕不带重量的鬼魅轻烟,一个极为流畅的滑步侧身,衣摆在刀尖的寒芒中擦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她的身体结构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柔韧性,在那些密不透风的擒拿大网与长刀攻势中穿梭,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便生生自几名家丁的腋下与刀背空隙间欺身而过。
数名精锐家丁的手掌狠狠抓在空处,由于惯性险些互相撞在一起。
“人呢?怎么不见了!”
“见鬼!在后面!”
当家丁们扑了个空,惊恐万状地回过头时,却发现原本被他们死死围在中央的麻衣少女,早已如同凭空挪移一般,彻底脱离了包围圈,鬼魅般到达了主母长孙镜的身前。
檀无厄衣袂飘飘,那一袭沾满血污的麻衣在祠堂的烛火下,散发着死亡的压迫感。她微微俯下身,一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太师椅上如坠冰窟的妇人,手中那块沾了毒的锋利瓷片,距离长孙镜那干瘪粗糙的颈动脉,仅仅剩下了半寸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