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具冰冷沉重的先祖牌位下,微弱的烛火照不亮这大殿内泛起的死气。
周围原本气势汹汹、手持精钢长刀的数十名家丁与仆妇,此时死死盯着那张太师椅,吓得肝胆俱裂。他们眼睁睁看着威严显赫的当家主母长孙镜,在没有任何流血外伤的情况下,诡异地成了一滩只能转动眼珠的烂肉,那种超越了他们认知的恐怖手段,比战场上的开膛破肚还要让人绝望。
哐当。
不知是哪个家丁的手抖得太厉害,手中的兵刃重重掉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这一声就像是拉断了所有人紧绷的最后那一根神经,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兵刃砸地的沉重声响。
数十名将军府的精锐家丁与仆妇齐刷刷丢下了武器,面色惨白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浑身剧烈颤抖着,膝行着向后退缩,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众人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
“大姑娘饶命!大姑娘饶命啊!老奴们只是奉命行事!”
心腹管事跪在最前面,将头死死贴在地面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瞬间将青石板上的灰尘洇湿了一大片。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刻,自己的脖子也会挨上那么一下。
“奉命行事?”
檀无厄站在瘫软的长孙镜身旁,神色自若地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白骨佛珠。她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毫无温度的绝对理智,视线在地上那些抖如筛糠的奴才身上冷漠扫过,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在我的解剖室里,听话的工具可以多留一段时日。既然你们懂得如何放下刀具,那便老老实实跪着。”
“是、是!老奴遵命!老奴绝不敢动弹半分!”管事忙不迭地应声,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太师椅上,长孙镜仅剩的那双眼珠子剧烈地向上翻涌着。她死死死地盯着檀无厄,眼底充斥着无尽的绝望、刻骨的怨毒与无法自拔的恐惧。她想大喊让这些人起来把这个孽障砍成肉泥,想让管事去通知封沉舟,可她颈部以下的中枢神经早已被那一块碎瓷片彻底物理阻断,她现在连让舌头颤动一下都做不到。
檀无厄却连看都没看她那充满怨毒的目光。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左手,极为优雅地扯起了长孙镜身上那件明黄与绛紫交织、象征着一品诰命夫人无上尊荣的华贵织金裙摆。随后,她将自己沾染了些许暗红毒液残渣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慢条斯理、仔仔细细地在那滑腻名贵的蜀锦布料上擦拭着。
布料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尤为刺耳。
“长孙镜,南疆进贡的顶级血燕,配上你这身一品诰命的料子,用来擦拭毒素,倒也算得上相得益彰。”檀无厄垂着眸子,手指在裙摆的刺绣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清理一具解剖完的骨骼。
长孙镜的眼角生生憋出了一行猩红的血泪。她看着自己苦心孤诣维持了半辈子的主母尊严,此时此刻,正被这个她百般嫌恶的真千金当成一块擦手的抹布,那种巨大的心理摧残,比身体的瘫痪更让她痛苦万分。
“唔……赫……”
长孙镜的喉咙里发出微弱得近乎虚无的气音,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别挣扎了。”檀无厄将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毒液异香彻底擦净,随后随手甩开了那片名贵的裙摆。她微微俯下身,那一袭沾满血污的粗布麻衣带起了一阵冰冷刺骨的死气,毫无顾忌地逼近了长孙镜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她那双能看穿一切身体结构的解剖之眼,冷冷地锁定了长孙镜腰间悬挂的一处物件。
“这块对牌的木质密度倒是不错,想必这就是你掌控这镇国将军府数百年根基的依仗。”
檀无厄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双苍白如白骨般的手掌,在长孙镜那充满绝望与抗拒的死死注视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五指收拢,一把将挂在其腰间的、象征着内宅绝对统治权的玄铁当家对牌以及那一串沉甸甸的库房钥匙,猛然间扯了下来。
绳索断裂的细微声响在长孙镜耳边掠过,那一瞬间,长孙镜的眼珠剧烈一颤,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主母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夫人!大姑娘,那可是、那是主母的……”跪在地上的管事见状,下意识地想要抬头惊呼,可一对上檀无厄那转过来的、不带一丝活人气度的桃花眼,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再次将头死死扣在地面上。
檀无厄将那沉甸甸的玄铁对牌与钥匙紧紧握在手中,指尖感受着金属和木质传来的冰冷质感。她缓缓直起身子,冷漠地站在那一尊尊林立的先祖牌位前。
“大姑娘,这内宅的钥匙与对牌既然到了您手里,往后这将军府内宅,自然是您说了算。老奴……老奴往后只听大姑娘一人的差遣!”管事是个见风使舵的极品,此刻为了活命,立刻膝行着爬到檀无厄脚下,大声表明忠心。
周围那些带刀家丁和仆妇见状,也纷纷顶着满头的冷汗,颤声附和:
“奴才们愿听大姑娘差遣!誓死效忠大姑娘!”
檀无厄听着这一声声充满恐惧的讨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她握着那枚对牌,将长孙镜和封沉舟苦心孤诣、企图用来将她绞杀在这祖宗祠堂里的那套封建孝道枷锁,连同这镇国将军府传承了数十年的内宅大权,在这一刻,兵不血刃地通通连根拔起,彻底碾碎并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什么长幼尊卑,什么宗族规矩,在最绝对、最前沿的物理与医学降维打击面前,不过是一堆一震即碎的腐朽枯骨。
“很好。”
檀无厄转过身,将那串沉甸甸的库房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清冷的声音在这一片向她跪伏的废墟中轰然定格:
“从今日起,这镇国将军府的内宅,我才是唯一。长孙镜,你便在这张椅上,好生瞧着我是如何将你那福星假千金的骨头,一根根剔出来的。”
太师椅上的长孙镜眼珠死死向下看去,最终在极度的惊恐与不甘中,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死寂。而站在祠堂正中央、身披麻衣的檀无厄,在这一片由鲜血、毒药与白骨编织的必杀死局中,正式确立了她在镇国将军府内宅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