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渊超载

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发力。
伴随着一道清越的龙吟，那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天子剑，终于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悍然出鞘。剑光如练，快如闪电。
第五听渊的身形没有丝毫后退，他迎着冲上台阶的两名死士，主动踏了下去。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柄朝他面门和胸口刺来的短刃。
他只是挥剑。一个简单、直接，却快到极致的横斩。
剑锋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锐鸣。冲在最前的两名死士，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得手前的狂热，她们的身体却已经从腰部整齐地分成了两截。
鲜血，如同被戳破的囊袋，喷涌而出，将汉白玉的台阶染得触目惊心。
第五听渊没有停顿，他长剑翻转，手腕下压，精准地格开了从侧面刺来的一柄短刃。剑身顺着对方的兵器向下滑动，在两把武器交错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抖。
那名死士只觉得手心一震，虎口瞬间被震裂，手中的短刃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她还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反应，第五听渊的剑尖，已经从她的喉咙处，一穿而过。
干净利落。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斩杀这些死士的同时，一场无人可见的风暴，正在他的大脑深处，疯狂肆虐。
广场之上，数百名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宫女太监，他们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飙升的心跳，如同数百面被同时擂响的战鼓，在他耳边轰鸣。
——每分钟一百三十五下、一百五十二下、一百七十下……
每一柄刀剑劈开空气时，因为材质、速度、角度不同而产生的细微声学差异，被他的大脑自动捕捉、归类、分析。
——剑刃A，碳含量偏高，风阻系数零点三。
——短刃B，淬毒，刃口有不规则缺损，挥动时有零点零一分贝的杂音。
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形的情绪。
背叛者的决绝，被围攻者的愤怒，旁观者的恐惧，投机者的贪婪，忠诚者的焦急……所有人的情绪波动，都像一股股带着颜色的数据洪流，冲破了他大脑里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屏障，不受控制地，尽数灌入他那早已丧失屏蔽功能的神经系统。
太多了。
太吵了。
就在这时，那隐藏在酒水之中，由温如琢精心调制的药物，终于在他体内，发挥了它真正的作用。
它像一个催化剂，一个放大器，将所有涌入他大脑的感官数据，放大了十倍、百倍！
“呃……”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水，顺着他的脊髓，直冲天灵盖。第五听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原本只是冰冷的眼眸，在此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无数细密的毛细血管，因为无法承受那巨大的神经压力，开始一根根地崩裂。
殷红的、滚烫的鲜血，冲破了眼球的束缚，顺着他的眼角，蜿蜒流下。
两行血泪，滴落在他那绣着金色龙纹的黑色龙袍之上，如同为这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衣袍，献上了最诡异的祭品。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嘶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挥舞天子剑的动作，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章法与精准。不再是格挡，不再是反击，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劈砍。
他猛地从台阶上跳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冲入了混乱的战场。他开始对靠近他身边的、所有正在移动的物体，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一名死士见他状若疯癫，以为有机可乘，从他身后悄然靠近，手中的短刃直刺他的后心。
第五听渊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猛地转身，手中的长剑，没有去挡那柄短刃，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的方式，自上而下，直接劈向了那名死士的头颅。
剑刃从天灵盖直入，将整个人，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滚烫的脑浆与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因为这股温热的触感，而发出了一声近乎满足的低吼。他彻底疯了。他的眼中，再也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侍卫，谁是无辜的宫人。
两名躲闪不及的太监，因为太过恐慌，不小心跑进了他的攻击范围。第五听渊甚至没有看清他们的脸，手中的长剑便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挥了出去。两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他杀红了眼。
“快跑！陛下疯了！陛下他疯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句话，像是一道命令，让所有还在犹豫、观望的人，彻底放弃了思考。
满朝文武，后宫妃嫔，所有人，都尖叫着，哭喊着，手脚并用地向着广场的外围逃窜。他们远离的，不仅是那些刺客，更是那个已经化身为魔鬼的君王。
第五听渊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头痛，开始产生一阵阵的痉挛。他手中的剑越来越慢，动作也越来越迟钝。可他的听觉，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广场之上，每一滴鲜血从空中落下，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都在他的脑海中，产生了一连串的回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沉闷的鼓点。
他能听到远处宫墙上，禁军士兵们因为紧张而粗重的呼吸。
他能听到德妃姜佛蕊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甚至能听到，右侧席位上，他的好弟弟第五景云，那因为计划得逞而微微勾起的嘴角，牵动皮肤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他痛苦地用空着的左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颅，指甲深深地嵌入头皮，仿佛要将自己的脑袋，生生捏爆。
终于，最后一名死士，也被疯狂的侍卫乱刀砍死。
而那些原本应该维持秩序的侍卫们，在看到第五听渊的状态后，也纷纷面露惊恐，一步步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一个他们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偌大的宴会广场，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这片安静，比之前的任何喧嚣，都更加令人感到窒息。
一个以第五听渊为圆心的、巨大的真空地带，在广场中央，悄然形成。
他的周围，满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与断裂的残肢。鲜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片片粘稠的水洼。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片血泊之中，身上沾满了别人的，和他自己的血。
黑色的龙袍，早已被染成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暗红色。那两行从眼角流下的血泪，依旧没有停止，将他那张本就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衬托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无人敢靠近他半步。
他成了这座血色舞台上，唯一的、也是最孤独的王。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悲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