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流言

伏寂在床边站立了两个时辰，随后转身离开寝阁。寝阁内那股被刻意压制的极度死寂，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摄政王府彻底封锁。而在这座铁桶般的王府之外，那股被阻断的信息洪流，却在王城另一端的相府内，演变成了彻底的失控。
相府书房内，岑凝霜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这已经是摄政王府全面封锁的数日之后。她多日未曾收到摄政王府传出的半滴心头血，原本那张终日维持着高洁如同活菩萨般的面容，此刻已经完全撕裂。她失去了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伪装，整张脸布满了扭曲与阴沉。
岑凝霜极度暴躁地提笔，在一张纸条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随后将纸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直接推向站在下方的相府暗卫。
“你们这群废物到底有没有查清楚？伏寂在王府里到底被什么麻烦的事情绊住了手脚？”岑凝霜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端庄稳重，“这都多少天了！就算大婚那晚因为清扫那些世家的探子耽搁了时间，现在也早该把那口心头血给我送过来了！那个叫坠拾的女人，按理说早就该变成一具被抽干的干尸了！为什么王府到现在依然是全面封锁的状态，连一只信鸽都不让飞出来！”
暗卫接过纸条，低着头极其恭敬地回答：“小姐息怒。摄政王府的防御网一直处于最高级别的开启状态。我们派去试图潜入探听虚实的几批精锐死士，连王府的外墙都没有摸到，就被燕赦统领亲自带人全部射杀在了外围。我们根本无从得知王府内部的真实状况。翠儿也彻底断了联系，生死未卜。王爷这次的封锁极其反常，像是要刻意隐瞒什么重大的变故。”
“隐瞒变故？他能有什么变故！他不过是被那个狐媚子临死前的某种下作手段给绊住了！”岑凝霜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伏寂比谁都清楚我的身子需要这口心头血。他绝对不可能背叛我，他只是在处理王府内部的麻烦。但我绝对不能再这么极其被动地等下去了！既然王府内部犹如铁桶，那我就从外部把这座王府的大门给彻底砸开！”
暗卫看向手中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猛地抬起头：“小姐的意思是，让属下带人去散布这些极其致命的流言？”
“没错！你们立刻出府，去王城外围人最多的茶馆和集市上疯狂地制造舆论！”岑凝霜的眼神中闪烁着恶毒的算计光芒，“你们就混入人群中，明确地告诉那些容易被煽动的百姓，就说摄政王府的新娘坠拾，是个极其善妒且极其恶毒的疯妇。她因为嫉妒本小姐曾经与摄政王有过交情，竟然丧心病狂地在自己的大婚之夜，派人潜入相府企图毒杀我！”
暗卫有些迟疑地开口：“小姐，散布这种恶劣的流言，万一激怒了摄政王该如何是好？王爷若是残暴地追究下来，相府恐怕会难以脱身。这毕竟是直接抹黑当朝摄政王妃的名声。”
“你懂什么？你简直蠢得可笑！”岑凝霜自信地冷哼一声，打断了暗卫的顾虑，“伏寂现在之所以封锁王府，绝对不是为了保护那个低贱的女人。他一定是遇到了朝堂上那些老匹夫的施压，或者王府里出了内鬼，导致他暂时无法动手取血。他那么看重我，绝不可能让我眼睁睁病死。我现在让你们去散布这些流言，就是在帮他制造一个完美的杀人理由！”
岑凝霜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桌上，死死盯着暗卫：“只要全城的百姓都知道那个女人是个毒害相府千金的毒妇，伏寂就能名正言顺地顺应民意，直接把她杀了取血！到时候，那些言官也绝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你们立刻去办，我要让这王城里的每一个茶馆，都在唾骂那个女人的名字！我要让她在全城百姓的唾沫星子里悲惨地去死！”
“属下完全明白！属下立刻就去办妥此事，绝对让流言迅速传遍王城的每一个角落！”暗卫干脆地领命，转身离开书房，迅速隐入相府的黑暗之中。
不到半日的光景，王城街道上最繁华的茶馆和集市里，相府的暗卫已经巧妙地换上了平民的粗布麻衣，自然地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在一家极其喧闹的聚贤茶馆一楼，一名暗卫夸张地拍着桌子，大声地向周围的百姓传递着虚假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那位摄政王刚刚迎娶的王妃，简直是个心如蛇蝎的怪物啊！她大婚那晚，竟然阴险地派人去给相府的岑凝霜小姐下致命的剧毒！”
周围的百姓立刻震惊地围了过来，开始热烈地议论起摄政王府的这位新娘。
“什么？下毒？这怎么可能呢！那位新王妃可是圣上亲自赐婚的，怎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一个老实的商贩不敢相信地问道。
暗卫极其激动地反驳：“怎么不可能！你们是没亲眼见到啊，相府的丫鬟出来抓药的时候，哭得多可怜！那毒药极其阴损，是前朝禁用的剧毒。岑凝霜小姐平时多么善良，冬天慷慨地给穷人施粥，夏天慈悲地派发草药，那是咱们王城里公认的活菩萨。那新王妃深知自己出身低微，害怕摄政王以后迎娶岑凝霜小姐，居然嫉妒得发了狂，在新婚之夜偷偷把毒药下在了送给相府的喜糕里！”
另一名配合的暗卫也立刻在人群中高声附和：“这事千真万确！我亲戚就在相府的厨房里当差，说是那毒药极其霸道，岑小姐现在凄惨地躺在病榻上，随时都会咽气呢！这种毫无妇德、充满嫉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摄政王妃！”
百姓们的情绪被极其迅速地煽动起来，流言在人群中以恐怖的速度快速扩散。
“真是不可理喻！活菩萨极其无辜，凭什么要被她这么残忍地暗害！摄政王必须严厉地惩治她！”
“绝对不能轻易地放过她！就算她是尊贵的王妃，也不能草菅人命！这种毒妇会给咱们王城带来灾祸的，王爷必须把她交出来，拉出来游街示众！”
整个王城的舆论迅速发酵，岑凝霜极其阴险地试图通过这种庞大的外部舆论压力，强势地迫使摄政王府顶不住压力交出坠拾。
然而，岑凝霜却不知道，在茶馆不显眼的角落里，几名身着常服的摄政王府探子，正冷静地坐在那里，仔细地记录着流言的传播路线和核心的煽动人员。
“你记清楚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人了吗？全都是相府里隐蔽的暗卫伪装的。”一名探子低声地对着同伴说道，“岑凝霜疯狂地在王城外围制造这种一边倒的舆论，就是刻意地想要逼迫王爷快速地交出王妃。她天真地以为这股舆论压力，能够冲破王府森严的封锁。”
另一名探子仔细地将记录好的路线图妥帖地收进袖口，冷酷地回应：“城东的聚贤茶馆，城南的闹市，还有城西的布庄，相府的暗卫已经全部铺开了。他们这套散布流言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专门挑那些不明真相又喜欢凑热闹的平民下手。岑凝霜这是被王府的绝对封锁给逼急了，想借着老百姓的嘴，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王妃的头上。”
“立刻把这张记录了所有流言节点的路线图传回王府，交到王爷的手里。”先前的探子冷笑了一声，“她以为王爷还是以前那个处处依着她的王爷，妄图用这种外部舆论来倒逼王爷亲手把王妃交出去平息众怒。她根本不知道，王爷现在把王妃当成能够续命的感官解药一样护着。岑凝霜这种愚蠢的外部施压，简直是精确地踩在了王爷最暴躁的逆鳞上。”
流言的传播路线被摄政王府的探子完整地记录并传回，这场来自白月光的双重绝杀局，也正式拉开了反噬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