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玄一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国师府的书房内。
他将一沓厚厚的卷宗,恭敬地呈现在司空妄的书案上。
“主上,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更深的敬畏。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国师府的谍报网便如同最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将一张盘根错节、牵连甚广的利益大网,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
司空妄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那些卷宗。
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但玄一却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足以将整个朝堂都掀翻的,恐怖的风暴。
当司空妄看完最后一页时,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缓缓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了衣架前。
“更衣。”
他的声音,淡漠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主上,您……这是要上朝?”玄一有些惊讶。
主上已经很久没有在非议政的日子,主动上朝了。
司空妄没有回答,只是伸开双臂。
玄一不敢再多问,连忙上前,为他换上了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繁复而又庄严的国师朝服。
当那身雪白的、绣着金色云纹的朝服穿在身上时,那个慵懒随性的病美人,便消失了。取而代代,是那个权倾朝野,令百官畏惧,连天子都要忌惮三分的,大褚国师。
……
太和殿内,早朝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而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聆听着龙椅上的老皇帝,与几位内阁重臣讨论着边关的战事与秋收的赋税。
就在众人昏昏欲睡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一块寒冰,毫无征兆地,砸入了这潭死水之中。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当他们看清说话之人的样貌时,皆是心中一凛,瞬间睡意全无。
是国师,司空妄。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百官之首,手持白玉拂尘,神情淡漠,仿佛与这朝堂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龙椅上的老皇帝,看到司空妄,也是眉头一皱。
“国师今日怎会来上早朝?可是有何要事?”
“回陛下,确有要事。”司空妄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昨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淡,有妖星犯上,主国库空虚,社稷不稳。臣心有不安,连夜查阅了户部近三年的账目,发现其中……大有文章。”
此言一出,站在户部尚书身后的侍郎,腿肚子就是一软,差点没站稳。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道:“国师大人此言差矣。我户部账目,每年都经由内阁与大理寺复核,从未出过差错。不知国师大人所说的‘大有文章’,是何指?”
“是吗?”司空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本座倒是想请教一下张尚书,为何去岁江南进贡的‘雨前龙井’,入库时是一千斤,可调拨给宫中各处时,却凭空多出了三百斤?多出来的这三百斤,是从何而来?又是记在了哪本账上?”
户部尚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这可能是记录的文书,一时笔误……”
“笔误?”司空妄的眼神骤然变冷,“那前年西域上贡的‘和田暖玉’,在库中无故‘损耗’了近百块,这也是笔误?还有大前年,东海进贡的夜明珠,其中最珍贵的十二颗,在运送途中‘遗失’,至今下落不明,这更是笔误了?”
他每说一句,户部尚书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陈年旧账,都是他们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灰色收入,怎么……怎么会被国师翻了出来?而且,还记得如此清楚?
“国师大人!”户部尚书还想狡辩,“这些都是些许损耗,在所难免……”
“在所难免?”司空妄冷声打断了他,“那这本账,想必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他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本账册,随手扔在了大殿中央。
“这本,是本座昨夜,从你户部书库的最底层,找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你们是如何将那些‘损耗’和‘遗失’的贡品,转手倒卖给京中权贵,又是如何做假账,来填平亏空的。张尚书,你还要告诉本座,这也是笔误吗?”
户部尚书看着那本熟悉的账册,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当场便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这本是他们所有人的催命符,怎么会被翻了出来!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国师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谁也没想到,他今天一反常态地上了早朝,一开口,就是要拿户部开刀!而且,还是人赃并获,不给对方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龙椅上的老皇帝,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然知道户部这些年,一直都不干净。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情,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司空妄却将这块遮羞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给撕了下来!
“陛下!”司空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户部账目混乱,贪墨成风,已然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下旨,立刻查封户部,彻查所有与皇家贡品采办相关的账目流水!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这……”老皇帝有些犹豫。
彻查户部,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关系,太过复杂。
“陛下是在怀疑臣的能力,还是在……包庇这些蛀虫?”司空妄的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老皇帝,那眼神,冰冷而又锐利。
老皇帝被他看得心中一凛。
他知道,他这个“替死药人”,虽然平日里不问政事,但一旦发起疯来,是连他这个皇帝都敢顶撞的。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准奏!”
“臣,领旨。”
司空妄微微躬身,随即直起身,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视着殿下战战兢兢的百官。
“玄一。”
“在!”
“即刻带人,查封户部!所有账册,文书,一律搬回国师府!任何胆敢阻拦,或销毁证据者,格杀勿论!”
“是!”
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司空妄亲自带队,以雷霆之势,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从户部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中,精准无比地,揪出了数本伪造的假账。
他甚至不需要去仔细核对,仿佛那些假账自己会发光一样,主动跳入他的眼中。
他顺着账目流水的线索,如同一位最高效的猎人,残忍而精准地,将曲挽音二叔背后那条利益链上的所有官员,全部锁定。
从负责记账的户部侍郎,到负责采办的地方官吏,再到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一个个名字,被他用朱笔,冷酷地圈出。
证据确凿之下,一道道由国师亲笔书写的参奏折子,被不断地送到御前。
半日之内,整个京城官场,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与此事相关的十余名官员,上至三品侍郎,下至七品县令,被全数革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吏部尚-书王德海,也被牵连其中,虽然暂时没有被下狱,但也被皇帝下旨,闭门思过,削去了半数职权。
曲文宏在朝堂中,苦心经营多年的政治靠山,被司空妄,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讲任何情面的方式,连根拔起!
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