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京郊皇家猎场。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黄的落叶,在广阔无垠的猎场上空盘旋。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着,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猎大典,就在这样一种肃杀而又压抑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猎场中央,一座用巨木和黄土搭建而成的高大祭,巍然耸立。祭台之上,明黄色的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老皇帝身着一身厚重的龙袍,端坐在祭台最高处的龙椅之上。他的脸色比之前在金銮殿时显得更加的苍白与憔悴,但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的火焰。
他正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饶有兴致地,俯视着祭台之下,那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人群。
祭台的四周,数千名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军,手持长戟,身披重甲,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将整个祭台都护卫得固若金汤。
而在祭台之下百官之首的位置。
司空妄一袭黑色的蟒袍,腰束金带,身姿挺拔如松。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祭台上那个主宰着他两世命运的男人。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是不动声色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禁军的站位,与整个猎场的防守布局,将每一个可能的薄弱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行动的时机。
与此同时,猎场之外数里之遥的一片密林之中。
曲挽音换上了一身便于潜行的黑色夜行衣,将一头青丝用黑色的发带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蹲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上,避开了地面所有的喧闹与嘈杂,手中拿着一张从千金阁密报中得到的,关于整个皇家猎场以及祭台下方那座神秘地宫的详细的构造图纸。
“阁主,”一名同样身着夜行衣的千金阁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单膝跪地,“一切,已准备就绪。聂将军的三千轻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潜伏在了猎场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山林之中。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便可立刻发起冲锋!”
“很好。”曲挽音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中那张图纸。
“血浮屠的粮道,切断了吗?”她冷冷地问道。
“回阁主的话,已经尽数切断。”暗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们的人在他们所有的运粮路线上,都撒下了您特制的‘化骨散’。别说是人了,就连拉车的马,只要敢从那条路上过,不出三日,都得,化成一滩血水!”
“做得不错。”曲挽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缓缓地收起了手中的图纸,站起身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死死地盯住猎场的所有出口。记住,今天,从这里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出去!”
“是!属下遵命!”
“另外,”曲挽音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的林木,望向了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祭台,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告诉聂霜降,等她看到祭台上升起黑色的狼烟时便是进攻的信号。”
“让她,不必留手。”
“是!”
吩咐完这一切,曲挽音便不再有任何的停留。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灵巧的狸猫,在茂密的树冠之间飞速地穿行跳跃。
几个起落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地面那层层叠叠的防线,来到了那座高大的祭台之后。
她根据图纸上的标记,很快便在祭台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被杂草和藤蔓完全遮蔽住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直接通往地宫的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只有碗口大小。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钻得进去。
但,这对从小便修炼千金阁独门缩骨功的曲挽音而言,却并非难事。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力,只听“咔咔”几声细微的声响,她那本就纤细的身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变得更加的柔软纤细。
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美女蛇,毫不费力地顺着那狭窄的充满了铁锈与尘土气味的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管道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曲挽音的脚步却异常的沉稳迅速。
很快,她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知道,自己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通风口末端的,那块活动的铁板探出头去。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下方,正是那座囚禁了数十名无辜孩童的人间炼狱——地宫。
她没有立刻下去。
而是手脚并用,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地宫顶部的横梁。
她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开始仔细地搜寻和观察,地宫之内所有守卫的分布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