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续命

当老皇帝那具僵硬的尸体，轰然倒在冰冷的祭台之上时，这场席卷了整个京城的血腥风暴，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曲挽音没有再多看那具尸体一眼，她从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中，拔出了自己的短刃。然后，她转身从高高的祭台上一跃而下，快步冲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早已不省人事的男人身边。
“司空妄！司空妄你醒醒！”她跪在地上，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恐慌，“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说，不会再放开我的手吗？你这个骗子！你给我醒过来！”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喊，怀中的男人，都没有丝毫的回应。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地变冷。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渐渐地趋于平息。
聂霜降策马赶了过来，她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眸里，也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担忧。
“挽音，他……他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曲挽音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母蛊死了，他体内的子蛊，也跟着死了。但那种终极的反噬，几乎切断了他所有的生机！他快不行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把他送回药谷？”聂霜降急切地问道。
“来不及了。”曲挽音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决绝，“回国师府！去他的地下暗室！快！”
……
国师府，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
司空妄被平放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之上，他的呼吸和心跳，几乎已经完全停止。若不是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他与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曲挽音跪在床边，那双曾经灵动清亮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常规的药物，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母蛊死亡带来的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毁灭性的反噬，足以摧毁任何的灵丹妙药。
想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一个，最凶险，最极端，也最……疯狂的办法。
以命，换命。
曲挽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与神魔，与天地相抗衡的无尽的坚定与决绝。
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之中取出了一把通体由纯银打造的薄如蝉翼的锋利的小刀。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褪去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的黑色夜行衣，露出了里面雪白的中衣。
然后，她握着那把银刀，对准自己左胸口，那颗，正在为他，而疯狂跳动着的心脏的位置，狠狠地划了下去！
“嘶——”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肌肤，一道深红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瞬间出现在了她雪白的胸膛之上。
鲜红的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与至刚至阳气息的心头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曲挽音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从旁边拿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碗，将自己那最宝贵的，蕴含着她所有生命本源的心头血，一滴一滴地接入了碗中。
直到接了满满一碗。
直到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她才缓缓地收回了手，从药箱里，取出一瓶最好的金疮药，胡乱地洒在了自己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之上。
然后，她端着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鲜红的心头血，走到了床边。
她将之前早已用药谷中，那些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熬制了七天七夜的吊命的汤剂，拿了过来。
然后，将自己碗中的心头血，作为药引，小心翼翼地倒入了那浓稠的漆黑的汤剂之中。
原本漆黑的汤药，在融入了她的心头血之后，竟奇异地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金色的光芒。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的气息，在整个密室之中弥漫开来。
“司空妄，”曲挽音端着那碗，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喝了它。”
“然后，给我活过来。”
她俯下身，用一把小小的银勺，一点一点地，将那碗混杂着她生命与爱意的汤药，喂入了他那早已冰冷，毫无知觉的嘴唇之中。
在接下来的，七天七七里。
曲挽音，没有离开过这间暗室半步。
她不眠，不休。
她不断地为他施针，用金针护住他那即将要彻底消散的，最后一丝心脉。
她不断地为他喂药，用那些最顶级的天材地宝，来滋养他那早已枯竭的身体。
而每隔十二个时辰，她都会重复一遍那个残忍的，自虐般的过程。
割开胸口的伤口，取出自己那宝贵的心头血。
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强行地填补他那不断流失的生机。
暗室之外，早已天翻地覆。
老皇帝驾崩，七皇子谋逆，国师大人与千金阁主联手，清君侧，诛国贼。
聂霜降率领北疆铁骑，接管了京城所有的防务。
整个大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但，这一切，都与暗室之中的曲挽音无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男人。
他若生，她的世界，便是晴空万里。
他若死，她的世界，便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终于。
在第七日的清晨。
当第一缕久违的阳光，透过通风口，照进这间阴暗的密室时。
那个一直躺在床上，如同睡美人一般的男人，那微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心跳，终于重新变得强劲，而又有力！
他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又均匀。
那张如同死人一般惨白的脸，也终于恢复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曲挽音伸出手，颤抖着搭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脉象，平稳，有力。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致命的死气，已经彻底地消失了。
他，活过来了。
他，终于被她从阎王的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在确认他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
曲挽音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虚弱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但，她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从药箱里找出干净的纱布，为自己胸口那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然后，她又打来一盆清水，将暗室之内所有的血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不想让他醒来之后看到这些。
她只想让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充满了希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