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梦三千

“阁主！您这是要干什么！”

观星塔顶层，一名死忠的心腹看着眼前的情景，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不解。他冲到辜雪窗的轮椅前，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却被辜雪窗眼中那一片死寂的疯狂给骇得后退了一步。

辜雪窗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身边最后一个沉重的木箱。箱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异香扑面而来，那是由无数种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光是闻上一口，就足以让普通人精神振奋，百脉舒畅。

但此刻，这味道却让在场的所有死士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阁主！这些……这些是您耗费了毕生心血才收集起来的‘藏品’啊！”另一名手下颤抖着声音说道，“您说过，这些是您将来炼制真正‘长生药’的根基，您不能……”

辜雪窗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曾经温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狰狞。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长生？”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们告诉我，现在还谈什么长生？浮生阁没了，我十几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我辜雪窗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一个被全京城追杀的笑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

“我成不了仙，薄无咎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救世主！他不是想护着这满城的百姓吗？他不是把自己当成这天下的守护神吗？我倒要看看，当这满城都变成人间炼狱的时候，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会不会也流露出和我一样的表情！”

他说着，猛地一挥手，将身旁木箱中那些足以让江湖上任何一个武林高手或杏林圣手疯狂的珍稀药材，如同倒垃圾一般，一股脑地全部倾倒进了面前那尊巨大的青铜鼎中。

千年份的何首乌、深海取出的龙涎香、在极寒之地开花的雪魄莲……这些任何一样都价值连城的宝物，此刻被他毫不可惜地混杂在一起，堆满了大半个鼎。

“不！阁主！三思啊！”

几名死士冲上前来，想要阻止他的疯狂举动。

“滚开！”辜雪窗厉声喝道，他眼中迸发出的凶光，让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死士都感到一阵胆寒。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扬起手，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划过自己的左手手腕。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裂开，殷红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辜雪窗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伸出流血的手腕，将其悬于青铜鼎之上。大量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入鼎内，迅速浸润了那些干燥的药材，将它们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一身精血，作为引燃这场末日之火的媒介。

“阁主……您疯了……”一名年轻的死士看着他自残的举动，吓得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辜雪窗听到了他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塔顶回荡，充满了说不出的悲凉与快意。

“疯？对，我就是疯了！”他一边放着血，一边大笑着说道，“从薄无咎毁了我一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你们以为，他把我逼到这里来，是为了抓我吗？不，他是想羞辱我！他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与他作对，就是我这样的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色煞白的手下，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怨毒。

“你们呢？你们又有什么好下场？你们为我卖命，最后还不是要跟我一起，被困死在这座塔里，等着被他们冲进来碎尸万段？我们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拉着整个京城，跟我们一起陪葬！”

他的话语如同魔鬼的低语，让那些本已绝望的死士眼中，也渐渐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焰。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辜雪窗看着鼎中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大部分药材，他脸上的血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迅速褪去，变得如纸一般苍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他扔掉手中的短匕，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轮椅旁边拿起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薄无咎，你赢了棋局，却算不到我这个棋子，会掀了你的棋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随即，他将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入了青铜巨鼎之中！

火把接触到那些浸满了鲜血和油脂的药材，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那火焰，却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一种妖异的、深邃的紫色。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无法形容的紫色烟雾，从鼎中猛地升腾而起，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盘旋着直冲塔顶。

这便是辜雪窗以毕生所学、所有珍藏，甚至自己的精血为代价，炼制出的终极幻香——大梦三千。

一种足以让神佛都陷入癫狂的禁忌之物。

塔顶四周的门窗早已被全部打开，呼啸的夜风如同被召唤的信使，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灌入。

那浓郁的紫色烟雾在塔顶盘旋了一瞬，便顺着风势，从敞开的窗户向外飘散而去。

它们没有下沉，而是在夜空中汇聚成一股股紫色的溪流，缓缓地、坚定地，向着灯火已经渐渐稀疏的京城街区蔓延。

塔内，那些死士在闻到第一口紫烟时，脸上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但很快，他们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涣散，脸上浮现出或悲或喜、或怒或惧的怪异表情，仿佛陷入了各自最深沉的梦魇。

而坐在轮椅上的辜雪窗，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紫色的烟雾如同死神的披风，一点点地笼罩住这座他曾经想要征服的城市。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大功告成般的、病态的微笑。

夜空中，那股不祥的紫烟在盘旋上升，越过一座座屋脊，穿过一条条巷道，无声无息地，开始向着毫无防备的街区，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