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月儿。”
“抓住我。”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拯救你的人。”
辜雪窗那温润的充满了蛊惑力的声音,在迟见月的耳边不断地回响着。
她看着他那伸出的温暖的修长的手。
她只要向前迈出一步。
只要抓住那只手。
她就能离开这个充满了蛇群与恶臭的地狱。
她就能忘记那所有的痛苦的回忆。
她就能重新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的时光。
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换做是以前的她。
换做是那个,还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愚蠢的她。
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忠犬一般,死死地抓住那只她以为能拯救她脱离苦海的手。
可是现在……
“呵呵……”
迟见-月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扮演着“救世主”角色的伪君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充满了无边的讥讽。
“辜雪窗。”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傻子了?”
辜雪窗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迟见月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之中,充满了冰冷的不屑“你这套骗小孩子的把戏是不是也该收起来了?”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还会有用吗?”
“你!”辜雪窗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暴戾!
他收回了那只伸出的手。
脸上那温润的假面,也彻底地被撕了下来!
“好!”他咬着牙冷笑道“好得很!”
“看来那点小小的恐惧,还不足以让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彻底地清醒!”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说完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在他的身后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个高大的手持屠刀的血腥的身影,缓缓地从那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刺目的绯红色的首辅官服!
他的脸上带着狰狞的残忍的冷笑!
他的手中提着一把,还在不断向下滴血的巨大的屠刀!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迟见月逼近!
准备执行那最后的斩杀!
这是辜雪窗为她量身定制的,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恐惧!
他要用她最恨的那个人的形象。
来彻底地击溃她的心智!
让她彻底地陷入,这永不超生的恐惧的深渊!
然而。
面对着眼前这无比逼真的,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崩溃的幻象。
迟见月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提着屠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薄无咎”。
她的眼中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怜悯。
“辜雪窗。”
她缓缓地开了口。
“你最大的错误就在于。”
“你根本就不懂他。”
“你也根本就不懂爱。”
她说完便不再去看眼前那拙劣的幻象。
她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彻底地放弃了自己,那最容易被迷惑的视觉感官。
她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
然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嗅觉之上。
在那浓烈到极致的“大梦三千”的致幻的毒烟气味之中。
她仔细地分辨着。
她在寻找。
寻找那一丝独属于真实的薄无-咎的味道。
找到了!
就在她的左后方。
在那无数种复杂的虚假的气味之中。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缕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淡淡的血腥气。
那不是幻境之中那虚假的血腥味。
那是他胸口那道由她亲手刺入的伤口之上,所散发出来的真实的血液的味道!
这股味道对旁人而言或许是死亡的象征。
但对此刻的她而言。
却是这整个虚无的幻境世界之中,唯一的真实的坐标!
是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心锚!
也是为她指明现实的方向的灯塔!
“原来……”
“你在这里。”
迟见-月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闭着眼睛循着那独属于他的味道。
一步一步地,向着那真实的方向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身后的幻境之中,传来辜雪窗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你要去哪里?!你的敌人在这里!在这里!”
那个手持屠刀的“薄无咎”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向着她的后背疯狂地砍来!
然而迟见-月却充耳不闻。
她只是坚定地走着自己的路。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屠刀,在即将砍中她的身体的前一刹那。
便如同泡影一般骤然碎裂消散。
那尸山血海的庭院也消失了。
那万蛇攒动的深坑也不见了。
所有所有的幻象,在她那坚如磐石的心智面前。
都变得不堪一击。
最终。
她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手向前摸索着。
她触碰到了,一具冰冷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身体。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薄无咎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显然刚才他也同样陷入了凶险的幻境之中。
而辜雪窗则坐在一旁的轮椅之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彻底脱离了他掌控的一幕。
“不……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的‘大梦三千’……怎么可能会对你失效……”
“因为”迟见-月扶起那个还在剧烈喘息的男人,看着他冷冷地回答道“你不懂。”
“你那所谓的最极致的恐惧。”
“对我而言……”
“早已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