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
辜雪窗瘫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蛆虫,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怨毒的话语。他抬起头,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薄无咎。
“薄无咎……就算你废了我……你也活不了多久……‘大梦三千’的毒……已经入了你的心脉……哈哈……你很快……很快就要下来陪我了……”
薄无咎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死物。他体内的剧痛确实如刀绞一般,但他只是将后背更深地靠在梁柱上,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吝于施舍给眼前这个人。
就在这时,迟见月迈步走了过来。
她清冷的目光,越过薄无咎,落在了地上那个不断咒骂的辜雪窗身上。
“他会不会死,你恐怕是看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辜雪窗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辜雪窗转过头,看到了走到他面前的迟见月。他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比死亡更甚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问道,“我已经被他废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迟见月缓缓地蹲下身,与地上蜷缩的他平视,“我只是觉得,就这么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这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辜雪窗如坠冰窟。
只见迟见月伸出纤细的手,从自己腰间那个精致的香囊里,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地,取出了几个小小的药瓶。
这些药瓶,辜雪窗再熟悉不过。
每一个瓶子里装的,都是他曾经亲手调配,又亲手用在迟见月身上的……那些用于控制心智、致幻催眠的毒香。
“你还认得这些东西吗?”迟见月将那些药瓶一字排开,放在了辜雪窗的眼前,像是在展示一件件艺术品。
“这是‘迷迭散’,能让人忘记最重要的人。”
“这是‘傀儡引’,能让人对施术者言听计从。”
“还有这个,‘无根水’,能让人活在虚构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辜雪-窗的脸色便更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是他用来将迟见月变成“惊蛰”,变成他掌中玩物的工具。
“你……”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迟见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嘲讽,“当然是……请你好好品尝一下,你自己亲手做的这些‘好东西’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拔开了所有药瓶的瓶塞。
然后,在辜雪窗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她将所有瓶子里的毒香粉末,五颜六色的,悉数倒在了自己的掌心。
红的、绿的、黑的、白的……
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中人陷入疯狂的致命毒物,此刻在她的掌心里,混合成了一团色彩斑斓、却又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混合物。
“你不是最喜欢看别人在幻境里痛苦挣扎吗?”
迟见月的眼神,变得和脚下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疯狂与快意。
“你不是最喜欢掌控别人的心智,把人当成玩偶吗?”
“今天,我就让你自己也尝尝,活在自己编织的噩梦里,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伸出手,单手用力,一把捏开了辜雪窗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巴,精准地扼住了他的下颌骨,让他无法闭合!
“不!呜呜——!”
辜雪窗拼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他想反抗,想躲开,可他被废掉的双腿却让他连在地上挪动半分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迟见月将那满满一捧、足以毒死十头牛的致命混合毒粉,毫不留情地,尽数灌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大量的粉末呛入气管和食道,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辜雪窗剧烈地咳嗽着,试图将那些毒粉咳出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些双重、甚至多重的毒香,在进入他温热的身体后,立刻便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产生了剧烈的反噬!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辜雪窗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涣散、呆滞。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迅速地扭曲、变化。
观星塔消失了,薄无咎和迟见月的身影也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正穿着一身龙袍,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底下,文武百官正对他山呼万岁。
前朝……复国了!
他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膛,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可还没等他笑出声,底下那些跪拜的文武百官,却忽然抬起了头。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无尽的嘲讽和鄙夷。
紧接着,宫殿的墙壁开始剥落、倒塌,露出了外面一片废墟的景象。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正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不……这不是真的……”
幻象再次变换。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万蛇窟。无数色彩斑斑的毒蛇,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爬满他的全身。
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脸颊,尖锐的毒牙刺入他的皮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一条条毒蛇,一口一口地撕咬、吞食!
“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极致的恐惧与精神崩溃,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疯狂地朝着自己的脸上、身上抓挠着,仿佛那里真的爬满了啃食他的毒蛇。
他的指甲,将自己的脸颊、脖子,抓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翻卷,血肉模糊,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只是在恐惧的驱使下,更加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蛇!有蛇!救命啊!”
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嘶吼着,像一个真正的疯子。
最终,在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之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鲜血,如同细小的溪流,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这个妄图颠覆天下,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浮生阁主,最终,死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最残酷的幻境之中。
迟见月缓缓地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具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的尸体,眼神漠然。
大仇得报,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具肮脏的尸体,迈步走到了那尊依旧在熊熊燃烧的青铜巨鼎旁。
她提起旁边一个不知是谁早就备好的水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中的清水,尽数浇入了那燃烧着紫红色火焰的鼎中。
冰冷的水,与灼热的火相遇。
一股浓烈的白色水汽蒸腾而起,鼎中的火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那股笼罩着整个京城,足以让万千百姓陷入癫狂的终极幻香,随着它的创造者的死亡,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