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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江南

重生后,活阎王他总想死在我手里 心上秋 2026-06-21 15:17



“先生!您又偷懒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从灶房里传了出来,伴随着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我这汤才刚炖上,一转眼的功夫,您怎么又跑到那儿坐着去了?您早上才刚喝完药,外头风大,仔细又着了凉!”

院子里的石桌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郎,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堆刚刚采摘回来的草药。他听到灶房里的动静,不由得抬起头,冲着不远处屋檐下那个悠闲的身影,苦着脸帮腔道:

“就是啊,先生!阿月姐姐说得对!您这身子骨刚好一点,可不能再折腾了。这几味药还得捣腾半天呢,您就先进屋歇着吧,等弄好了我再给您送进去。”

被两人“围攻”的“先生”,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竹制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他闻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啰嗦。我这不是在屋里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么?再说了,这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吹在身上舒服得很,哪里就会着凉了?”

他说着,还故意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一个享受至极的表情。

“您还说!”灶房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小丫头气鼓鼓地走了出来,“前儿个是谁,就因为贪看了一会儿河里的鱼,夜里就咳了个半宿?害得阿月姐姐一晚上都没睡好,守了您一夜!”

“就是就是!”石桌旁的少年郎也连连点头,“先生,您就听句劝吧!这药还得喝好一阵子呢,您可不能再任性了。”

摇椅上的男人,终于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没了脾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与威压,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温润与平和。

这个人,正是早已“病卒于府中”的前朝首辅,薄无咎。

而灶房里那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和院子里这个勤快老实的少年郎,则是沈不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负责照顾他们日常起居的仆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薄无咎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再躺一刻钟,就一刻钟。等你们阿月姐姐回来,我保证,立刻就进屋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小丫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又钻回了灶房。

少年郎也嘿嘿一笑,低下头,继续跟手里的草药作斗争。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不紧不慢的捣药声,和灶房里传来的、细微的柴火燃烧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着。

这里是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

一座普普通通的,坐落在河道旁的僻静院落。

几个月前,他们乘坐的马车,在离开了京城后,便一路向南。沈不欺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这处宅院,便是他们新的“家”。

薄无咎的身体,在观星塔那一战中,几乎油尽灯枯。虽然在迟见月的精心调理下,保住了一条命,但那深入骨髓的毒与常年累积的伤,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好的。

他们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彻底地,告别了过去的一切。

薄无咎躺在摇椅上,听着院子里那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感受着江南春天特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微风,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向他袭来。

这两世,他都活得太累了。

他绷得太紧,算计得太多,背负得也太重。

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做,只是安安静安心心地,躺在这里,晒着太阳,听着风声。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几分试探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薄无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因为他知道,是她回来了。

迟见月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手中提着一个装着新鲜瓜果的竹篮,缓缓地走进了院子。

她依旧用那条熟悉的白绫,覆着双眼。

这并不是因为她的眼睛没有治好,恰恰相反,在万蛇窟被毁掉的视力,在辜雪窗的治疗和她自己的调理下,早已恢复如初。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

她觉得,这样,反而能让她看得更清楚。

春雨刚刚停歇。

细密的雨丝,洗净了空气中所有的尘埃,只留下泥土与水汽混合在一起的、干净清爽的香气。

黄昏时分,厚重的云层终于散开,一抹温柔的夕阳余晖,穿过院中那棵老榕树繁茂的枝叶缝隙,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洒下了一片斑驳柔和的金色光晕。

迟见月走到屋外的木质长廊下,将竹篮放在一边,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少年郎那不紧不慢的捣药声。

她能清晰地闻到,灶房里,小丫头炖的汤,正散发出的浓郁香气。

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不远处,那个躺在摇椅上的男人,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的双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

那双曾经握着毒刃,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手,此刻,终于可以彻底地放松下来。

不再有时刻紧绷的神经,不再有如影随形的杀机,不再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仇恨与误解。

过去那两世的血雨腥风,恩怨纠葛,都仿佛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如今,梦醒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女子,生活在一座普通的院落里,守着一个普通的、需要她照顾的……病人。

她抬起头,虽然隔着白绫,但她仿佛能“看”到,那金色的夕阳,正一点一点地,将整个院子,都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微风吹过,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远处河道上,船家那悠扬的歌声。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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