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立威

账房院内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薄折霜从江南带来的那些账房先生们，算盘拨动的清脆声响。

整个侯府的财政命脉，在短短一个下午，便被彻底更换了血液。

薄折霜没有在账房久留，她将后续的盘点工作交给了沉香，自己则移步到了前院的庭院中。

护卫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庭院正中。薄折霜端坐其上，手中依旧端着那杯早已冷透的清茶。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给庭院中的石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人呢？”她轻啜一口冷茶，淡淡地问道。

“回世子妃，已经带来了。”一名护卫躬身回答。

话音刚落，又有四名丫鬟被粗暴地推搡着，押到了庭院中央，跪倒在地。

这四人，正是温雪杳留在府中的眼线。她们平日里仗着温雪杳的“恩宠”，在府中颇为张扬，此刻却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她们亲眼目睹了采买处和库房那群老人，是如何被这位新主母连根拔起的。那种不讲情面、只认账本的铁血手腕，让她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世子妃……世子妃饶命啊……”为首的丫鬟颤声求饶，“奴婢们……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薄折霜没有理会她们的哭喊，只是从袖中，又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丢在她们面前。

那册子，正是库房失窃物品的记录。

“昨夜，世子爷与温姑娘离府之际，库房失窃。”薄折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失窃的，是一枚江南商会的信物，价值……连城。”

四名丫鬟的身体猛地一颤，尤其是昨夜潜入库房的那个丫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是奴婢！世子妃明鉴，不是奴婢偷的！”她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哦？不是你？”薄折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昨夜子时，你在库房门前逗留了一刻钟，用铁丝撬开了门锁。你在里面待了半柱香的功夫，拿走了一只紫檀木盒。这些，你都想不起来了吗？”

那丫鬟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明白，自己做得如此隐秘，这位世子妃，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世子妃，是……是温姑娘！是温姑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攀咬起来，“她说她要去边关，需要用钱，让奴婢无论如何也要把信物拿到手！这一切都跟奴婢无关啊！”

“我知道是她指使的。”薄折霜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丫鬟，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可那又如何？她是主，你是仆。主子犯了错，自有主子去承担。但你们，身为奴才，手脚不干净，偷盗主家财物，坏了这侯府的规矩。这，就是死罪。”

她的话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不管你们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管你们有什么苦衷。在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下人，“背主求荣，偷窃财物，下场只有一个。”

她抬起手，轻轻放下。

“杖毙。”

“不——！”

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四名丫鬟被经验丰富的护卫死死地按在长凳上，连挣扎都做不到。

“世子妃！您不能这么做！我们是温姑娘的人！世子爷回来，是不会放过您的！”

“温姑娘腹中还可能有世子爷的骨肉！您敢动我们，就是与世子爷为敌！”

她们声嘶力竭地威胁着，企图用萧烬年来压制薄折霜。

然而，薄折霜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行刑。”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名身强体壮的护卫举起了手臂粗的木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落下！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女人的惨叫声瞬间拔高，凄厉得不似人声。

鲜血，从她们单薄的衣衫下渗出，很快便染红了她们的后背，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薄折霜看着地上那一片迅速蔓延的红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患有“血液敏感”，这种天生的恶疾，让她无法忍受如此浓重的血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太师椅的扶手，坚硬的木质硌得她指节生疼。

她不能吐，更不能离开。

这是她立威的第一场血祭。所有下人都在看着她，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想看到她的软弱。她若是此刻表现出半分不适，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那片血色，将那股恶心与晕眩，死死地压在心底。她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但她的坐姿，却依旧端正挺拔，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杖刑还在继续。

惨叫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庭院中，只剩下木杖落下时，那沉闷而规律的击打声。

不知过了多久，行刑的护卫停下了手，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转身，对着薄折霜躬身禀报。

“回世子妃，四人……均已毙命。”

整个庭院，落针可闻。

所有围观的下人，都吓得魂不附体，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向薄折霜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和试探，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位新来的主母，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尊……会吃人的玉菩萨。

“拖下去。”薄折霜的声音，因为强忍着不适，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把地上的血迹，给我清理干净。我不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是。”

尸体被迅速拖走，下人们提着水桶，拿着抹布，用最快的速度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薄折霜坐在原位，直到最后一丝血色被清水冲淡，她才缓缓起身，在沉香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那片空荡荡的刑场一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武定侯府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