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扬名

锦衣卫卫所，北镇抚司。

这里是整个大周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空气中似乎常年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指挥使的值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坐在桌后，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底层力士。

“你说你有天大的案子要直接面呈本官？”陆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审视，“你知道规矩吗？百户、千户都死了吗？轮得到你一个力士直接来找我？”

萧鹤骨跪在地上，上身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废话，只是双手将那个从薄折霜手中接过的锦囊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大人，案子就在这里。您看了便知小的为何要越级呈报。”

陆炳身旁的一名千户立刻上前想要呵斥：“大胆！指挥使大人面前，岂容你……”

“让他说。”陆炳抬了抬手，制止了千户。他看着萧鹤骨那双不含任何杂质却又锐利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没来由地一动。

他示意身旁的亲信上前取过那个锦囊。亲信将锦囊呈上，陆炳打开，抽出了里面那本薄薄的册子。

他起初只是随意地翻看，但很快脸色就变了。从随意到凝重，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极致的、压抑的狂喜。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倒卖军粮！勾结粮商！伪造账目！所有的证据，人证、物证、账本，形成了一个完美而致命的闭环，死死地锁定了户部侍郎李元庆，甚至还隐晦地指向了他背后的靠山——户部尚书温如海。

温如海是谁？那是太后最得力的走狗！他身为皇帝心腹，一直想要扳倒太后一党，却苦于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而现在，这份从天而降的卷宗，简直就是一把递到他手里的、削铁如泥的宝刀！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陆炳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萧鹤骨。

“回大人，小的在当值时于一处酒肆无意中听得两名粮商醉后之言，察觉有异，便私下追查，历时数月方才拼凑出这些。”萧鹤骨的回答滴水不漏，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自己。

这是薄折霜早就教给他的说辞。

陆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锦衣卫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好……好！好一个私下追查！”陆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兴奋的光，“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萧鹤骨。”

“萧鹤骨……”陆炳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令箭扔在地上：“传我将令！北镇抚司缇骑即刻集合！查抄户部侍郎李元庆府邸！所有家眷、仆从一律拿下，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门外的校尉立刻领命而去。

陆炳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萧鹤骨身上：“萧鹤骨，此案由你而起，便由你收尾。”他指着门外，沉声说道，“你带一队人去把李元庆的脑袋给本官提回来！”

“遵命！”

萧鹤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那蛰伏已久的嗜血光芒终于再也无法掩饰。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一名校尉的腰间猛地拔出了一把崭新的、还未曾饮过血的绣春刀。刀锋在灯火下闪过一道森寒的光。

他握着刀，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值房，冲进了那片肃杀的夜色之中。

……

是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溅起无数水花。

“驾！”

萧鹤骨一马当先，带领着一队身披蓑衣的锦衣卫缇骑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纵马狂奔。雨水打湿了他的脸，让他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庞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们很快便包围了李元庆那座奢华的府邸。

“锦衣卫办案！闲人避退！”

萧鹤骨翻身下马，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朱红色的府门。

府内的家丁护院们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手持棍棒从雨幕中冲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为首的护院头子厉声喝道。

萧鹤骨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只是上前一步，手中的绣春刀在雨夜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冰冷的弧线。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混着雨水喷洒而出。那护院头子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萧鹤骨的声音比这暴雨还要冰冷。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一步步地朝着内院走去。

身后的锦衣卫们见他如此悍勇，一个个也是士气大振，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府内。一时间，府邸内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雨声，交织成了一曲血腥的乐章。

庭院中，大雨冲刷着地面。

户部侍郎李元庆穿着一身锦缎睡袍，在十几名家丁的簇拥下，手持长剑，色厉内荏地与萧鹤骨对峙着。

“我乃朝廷二品大员！你们……你们锦衣卫无凭无据就敢闯我府邸！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们！我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鹤骨便动了。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残影。李元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便从他握剑的手臂上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臂已经齐肩而断，掉落在了地上。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睡袍。

“啊——！”

迟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萧鹤骨一脚踩在满是雨水和鲜血的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瘫软在地的李元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凭无据？”

萧鹤骨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绣春刀，刀锋对准了李元庆的脖子。

“现在，有了。”

刀光一闪。

一颗惊恐的、圆睁着双眼的头颅滚落在地。

萧鹤骨弯下腰，像是在路边捡起一颗石子般，随手提起了那颗头颅。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头颅，转身，在漫天风雨中，迎着身后那些锦衣卫们敬畏的目光，缓缓走出了这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府邸。

今夜，云锦坊的危机解除了。

而他，萧鹤骨这个名字，也注定将在这座血腥的锦衣卫衙门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