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蚕食

炭盆里的灰烬尚有余温。

薄折霜处理完萧烬年送来的“赔礼”，便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外出的常服。

“小姐，要去哪里？”沉香问道。

“去见一个朋友。”薄折霜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轻松，“一个……很有钱的朋友。”

……

京郊，陆宴迟的秘密别院。

这位名满京城、富可敌国的年轻首富，正坐在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薄折霜走进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折霜，你来了。”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心生暖意，“我刚得了些新茶，你来尝尝。”

陆宴迟是薄折霜的故交，也是她养母的远房侄子，更是千机阁最大的资金来源与掩护伞。只是，这位朋友做生意向来只看利益，不讲情面。

“陆大哥，茶就不喝了。”薄折霜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陆宴迟落下黑子，笑道，“能让你这位江南‘千机手’开口求我帮忙，想来不是小事。说吧，想做什么？”

“洗钱。”薄折霜的回答简单直接。

陆宴迟执棋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哦？多少？”

“二十七箱金银珠宝。若是全部换成现银，数目应该很可观。”

“萧烬年送回来的？”陆宴迟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源头。

“除了他，京城里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薄折霜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送些金银回来就能抹平一切，却不知这些东西正好能成为我送他上路的盘缠。”

陆宴迟看着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恨意，沉默了片刻。

“折霜，你跟我不必说这些。”他缓缓说道，“你我之间的合作向来只谈利益。这笔钱数目不小，想要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需要动用我陆家遍布江南的所有商路和钱庄。我需要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薄折霜反问。

“我要你全权接手我陆家在京城所有的丝绸和茶叶生意。”陆宴迟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我要你用你的千机阁，帮我垄断整个北方的市场。”

“成交。”薄折霜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么定了？”陆宴迟反倒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何如此信任你？”

“因为你已经测试过了，不是吗？”薄折霜笑了笑，“上个月，你丢给我那间亏损的茶楼，不就是想看看我的本事？我只用了十天就让它扭亏为盈，还顺便帮你挤垮了三个竞争对手。陆大哥，我的能力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陆宴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薄折霜！”他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既然如此，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提起笔，在契约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一份关于资金洗白与商业垄断的协议，就此达成。

……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场无声的资本猎杀在京城悄然上演。

陆宴迟动用了他庞大的商业网络，将那二十七箱沾染着边关风沙的战利品化整为零，通过无数条隐秘的商路分散到了江南各地的钱庄、当铺和商号。这些金银珠宝被迅速地变现，然后又通过陆家钱庄内部复杂的账目流转，变成了一张张数字惊人却又来源干净的银票。最终，这些巨额的资本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汇入了千机阁那深不见底的地下钱庄。

而薄折霜则拿着这笔从敌人手中得来的巨款，开始对萧烬年在京城的所有私产进行精准而残酷的收购。

“小姐，查清楚了。萧烬年名下在京郊共有三处田庄，城内有七间商铺，另外还有几个不起眼的宅子，似乎是……他豢养暗哨的地方。”千机阁的密室内，一名负责商业事务的“商办”躬身禀报。

“很好。”薄折霜的指尖在一张京城地图上轻轻划过，“从田庄开始。”

“这些田庄的管事都是萧烬年一手提拔的，怕是不肯轻易出手。”商办有些为难。

“肯不肯，由不得他们。”薄折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去查，查他们每一个人。有没有贪墨过主家的银子，有没有在外面养着外室，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把这些东西送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要么主动降价，把田庄卖给我们，要么就等着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是，小姐。”

同样的手段被用在了那些商铺和宅子上。千机阁的情报网络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萧烬年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下属们的阴私一个个地全部挖了出来。在绝对的证据和赤裸裸的威胁面前，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管理多年的产业，被一个个神秘的买家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强行收购。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萧烬年在京城苦心经营多年的所有私产便被薄折霜用他自己送回来的钱蚕食得干干净净。

武定侯府的账面资产被彻底转移一空，所有的财富都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流入了千机阁那深不见底的暗库。五年过去，这座外表看起来依旧风光无限的侯府，其内部已经被彻底掏空。它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巨大的空壳。

而薄折霜依旧喜欢坐在云锦坊二楼的工坊里。她坐在那架巨大的织机前，听着梭子穿梭的声音，看着窗外京城的车水马龙。她的网已经编织好了，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淬着剧毒。现在她所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等待着她那位平定了边患、即将封侯拜相、荣归故里的“好夫君”，带着他那所谓的泼天大功和他的白月光美妾，高调地踏入这张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的巨网。